见春天树(253)
“他问我,看没看到网上你的新闻。” 徐若水说来哭笑不得。
“哦?” 姜灼楚对这个“二叔”可是一点好印象也无,冷冷道,“想不到他还挺关心我的。”
“感觉他有点后悔,说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徐氏当年把你用起来,说不定也不用给九音收购了。” 徐若水说。
姜灼楚没说话,只又喝了一口酒。远方不知哪里在放烟花,砰的一声腾空跃起,偌大个城市四面八方都看得见,转瞬又消散了。
曾经他也这么想过,后来他知道自己错了。徐氏并不缺姜灼楚这么一个影帝,他根本没那么重要。
“那我可不后悔。” 姜灼楚说,“九音比徐氏强多了。”
徐若水也点点头,“你今晚睡得着吗?”
“为什么睡不着。” 姜灼楚反问道。
徐若水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除夕夜便这么过去了。姜灼楚也不记得自己睡没睡着,再睁眼时已经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姜灼楚”。
大年初一,《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正式上映。
“我今天跟朋友约了看电影,你去吗?” 徐若水在厨房里又翻出一顿早餐,牛奶咖啡三明治。
姜灼楚啃着三明治,熟悉的味道,东澜最伟大的地方就是美食,为此他甚至连池沥那个二缺都可以稍稍忍受。
“我不去了。” 姜灼楚说,“待会儿我直接回LANSON。”
“你们看什么电影?”
徐若水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当然是你的电影啊。”
“……”
“放心,就算真的难看,我也会坚持到结束的。”
“……”
姜灼楚把三明治外的包装纸卷成一团,咻的甩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杨宴事先交代过,让姜灼楚不要上网看评论。无论好坏都可能是信息茧房,客观的数据监测会由专业人士来做。这部电影上得太赶,来不及点映,观众对电影一无所知,他们对观众也是一样。
出门,外头倒是个晴天,微风正好。姜灼楚平素是个懒人,非必要的运动一点儿也不想干,但今日阳光明媚得让人忍不住想多走几步。金黄的太阳,照出金黄的光,金黄的世界,一切都金灿灿的。
他戴着毛线帽和毛线围巾,踩着枯叶慢悠悠晃回了LANSON。到了大堂,管家照例和他问好,他也道了一句新年快乐,顺便给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刚回到房间,杨宴的电话就打来了,风风火火的,“你今天出门了?!”
“……” 姜灼楚吃了一惊,如实道,“我从徐若水那儿回来,昨晚在若水过年的。”
“你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徐若水看电影的票还是找杨宴要的吧!
“你被网友拍到了。” 杨宴语气里没有不悦,反倒少许得意,“人家说刚看完电影出来就看见你本人,跟了半条街也不敢确认。”
“……”
“还说你本人比电影里还好看。”
“……”
“戴着耳机走路,一蹦一跳的还哼着小曲。”
“……我没有一蹦一跳。” 姜灼楚严肃道。
“人家还拍了视频,你走路确实很欢快。” 杨宴反手就把那个热度飙升的帖子转发给了姜灼楚。
“……”
姜灼楚点开,视频拍的是背影,只有一小段,还隔着些许距离。发布的网友还贴心地配了BGM,正是姜灼楚弹的那首吉他曲。那天录完之后,他自己都还没听过。
“这网友真不是你雇的?” 姜灼楚怀疑道。
“这个真不是,我哪儿知道你没事还喜欢当街溜子啊。” 杨宴道。
“……”
“不说了,我去盯庆功海报了。”
姜灼楚张张嘴,刚要说话,电话已被挂了。
他犹豫着,到了晚上,还是把先前一时愤怒卸载掉的App下了回来。
一天过去,贺岁档早已全面开花。孙既明的电影不出所料地一马当先,但舆论里讨论更多的人还是姜灼楚,这个似乎见过却已忘记的“故人”。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看过他演的电影……萌化了……」
配图:[七岁的小姜灼楚满脸泥巴的哇哇大哭]
「这个是他吗,名字想不起来了」
配图:[十几岁的姜灼楚纵马驰骋]
「我不允许有人没见过这一幕。」
配图:[深海里姜灼楚赤倮上身沉沉坠去]
姜灼楚指尖轻抚,屏幕上的他浑身苍白,不考虑一切前因后果的场外因素,单就这一幕而言,的确是……可以称之为不朽的。
他又刷到一个帖子。
「十亿可以私联齐汀老师吗?可以把电影里姜灼楚的画像卖给我吗?」
“……”
点赞两万收藏三万。
甚至远在纽约的齐汀本人也点赞了。
第一波的庆功海报已经发出,孙既明发了一条动态,是当年他抱着小姜灼楚在片场的合影。那时孙既明大概不到三十,小姜灼楚才七岁。
在姜灼楚本人看到之前,他的团队已经用他的账号回复过了。
这是一场人人参与的盛事,花团锦簇的中央是姜灼楚,可偏又只有他是个真正的旁观者。
他看到无数个夸赞自己的帖子,但绝大多部分有不同程度的溢美,他们是因为喜欢姜灼楚才看见他、夸赞他的;他又看到人们说自己是天才影帝,是这一代最好的演员,但配的表演截图……对姜灼楚来说,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
他再次被捧得飞起,失控感却越来越强。这场胜利是梁空的,是杨宴的,是整个团队的,甚至是仇牧戈的、是孙文泽的,却唯独未必是他的。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从大年初二开始,票房便稳居在第二名,仅次于孙既明那部。舆论在破圈中变得混乱复杂了些,他先前“拍桌子”的事也再度被翻了出来,只是这次关键已不在梁空或夏儒森,而是他本人。
有人喜欢他,有人讨厌他,有人包容了他,也有人觉得他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个黑料没有摔死他,他也没能甩掉黑料。他会继续带着它,就像带着自己纷繁复杂的其他过去——那些荣耀、挫折、赞美和污蔑一样,往前走。
正月十五,姜灼楚收到了一封工作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拍摄于大楼高层的办公室。隔着窗玻璃能看见,九音对面的大型综合体,巨幅显示屏换上了姜灼楚的写真。
姜灼楚愣了下,他对这张写真有点印象,但这阵子他被杨宴安排着拍了太多东西了,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更不知道转眼间,自己也和梁空一样,可以被挂在这里。
他眼皮向上一掀,发现发件人写着梁空二字。
第224章 雕像
梁空这阵子事儿很多,姜灼楚耳闻过。
贺岁档两部电影,背后都站着九音;其他大大小小的影视项目也开了不少,要捧姜灼楚,要带其他新人,公司也要扩张……此外,今年梁空还有个重点计划,他要做一档音乐类的节目。这件事筹备已久,连姜灼楚都知道。
在被电影上映填满的那段时间,姜灼楚已经忘了有多久没和梁空联系过,梁空也没联系他。他倒是经常能接触到梁空这个名字,在文件上、网络上、其他人的口中,梁空重新变成了那个与他无关的人。
有关他们两人的一切,似乎都停留在了上个世界。而他们各自的路,有了新的方向,不同的方向。姜灼楚有种感觉,他们真的结束了,最终梁空也放弃了。
他不是很明白梁空用工作邮箱发来这张图片的用意,上面一个字的附文都没写,连标题都没有。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会儿,这时门铃响了。
又是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姜灼楚打了个哈欠,匆匆退出邮箱,裹好睡袍去开门。
“姜老师,早上好。” 小陶带着一群人。门一开,大家熟门熟路地进来。酒店侍应生用餐车推着早餐,化妆师一个,化妆助理跟在后面拎着化妆箱,还有三个提着大包的造型师,电影上映后,几乎每天早上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