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293)
“你没想过吗?” 孰料梁空却反问道。
姜灼楚看着梁空,忽然有了种极怪异的错觉。仿佛是在学校里,有一场加赛的考试只有他们俩参加,没有指导老师,没有参考答案。他们互相只能和对方对答案,于是不需要寒暄和自我介绍,自然就认识了。
“没有。” 姜灼楚淡淡道,“我从没有这样的理想。”
“现实世界留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没工夫思考那么远的以后。”
梁空若有所思,“我以为,你是那种……会因为一件事足够难,而想要去做的人。”
足够难吗?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姜灼楚已经很久不去想了。他现在足够难的事就是离开九音,脱离梁空,还得把杨宴等人挖走,最好再建一个稳定而专业的制片班底。
于是姜灼楚看梁空,眼里只剩下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把你的成功拱手送给我,也许我会考虑考虑。” 他张扬地抬了抬下巴。
梁空没料到姜灼楚的回答,笑了,“拱手让给你的成功,那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在乎过程。” 姜灼楚说得一本正经,“再说了,有总比没有好。”
梁空举着酒杯眯了下眼,唇边带笑,没有模棱两可,“不行。”
“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爱情并不是我活在世界上的唯一意义,更不是行事的唯一准则……我想,你也一样。”
姜灼楚看着梁空,有些出神。他没意识到,自己毫无道理地生气了。这当然不是因为摘桃失败,他原本就是出于挑衅才说的那些话……他只是,又一次发现梁空是个有魅力的人,烦死了。
姜灼楚冷哼一声,不甘示弱,“趁着我羽翼未丰,你也就张狂这几日了。”
梁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上次你说的话。”
“什么?”
“你骂我的那些。”
“骂的太多,记不清了。”
梁空不甚在意地笑笑,“你将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归于我的控制欲。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所以我想,以后每年都送你一束玫瑰。”
“……?”
姜灼楚怀疑自己幻听了。没得寸就想着进尺了。
“我不会要求你收下,你尽可以把它扔进垃圾桶……或其他什么地方,” 梁空极为皮厚,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但我仍然会每年都送。”
“因为我必须要你知道,我梁空没有放弃。”
姜灼楚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猛砸了一下,哐一声巨响,回声不绝,跳着跳着。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不知谁的手机响了。铃声刺耳,在寂静的展厅里横冲直撞地找着存在感。
姜灼楚摸出自己的手机,铃声不是他的。可还没放下,便也响了,疯狂震动着。
两道铃声交相辉映,此起彼伏,像在你追我赶的打架。
梁空皱了下眉,天底下少有这么巧的事,八成是出事了。他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看了眼。
姜灼楚:“你的是谁打来的?”
“杨宴。” 梁空起身,打算去一旁接。
姜灼楚闻言却笑了,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想不到吧?我的也是。”
“我赌一毛钱,又出事了。”
梁空:“有我在,不会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
“是么,” 姜灼楚站了起来,“就像你上次去求夏导一样?”
梁空怔了一秒。可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他正要接通,却被姜灼楚按住了手。
“让我先接。” 姜灼楚攥住梁空的手腕,力道不小。他注视着梁空,眼神淡然而坚定,一字一句,“作为回报,我可以把门口那束花带走。”
梁空敛眉斟酌片刻,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挂断了。
“喂。” 姜灼楚立刻就松开了手,转头接通,“怎么了?”
“刚刚得到消息,” 电话那头杨宴语速极快,微有气喘,像是在快步走着,身旁还有其他人,“《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入围本届银云。”
第262章 竞争力
杨宴的声音压着兴奋、激动和紧张。银云在电影届的含金量毋庸置疑,哪怕只是入围。这是姜灼楚复出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杨宴清楚,他们都必须要把握住。
不仅是对姜灼楚、杨宴和其他剧组成员,甚至对梁空和九音也是如此。这是九音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作品入围银云,意义非凡。
梁空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秘书。他没接,很快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入围银云,目前已知最佳导演、最佳主角、最佳编剧三项入围,消息来源可靠。」
梁空反应了几秒,随后倏地抬头。不远处,却见姜灼楚仍旧面色平淡。
他听着电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回头随意看了眼梁空,很快又转回去,简短地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梁空嘴唇微动,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恭喜”实在太早,“辛苦了”又显得矫情,他们都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音乐类的各大奖项梁空早已拿到手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制片作品入围银云。
而姜灼楚,早在十年前就摘下过银云桂冠了,那时他只有18岁。难以想象的年纪。
“我得走了。” 姜灼楚把手机塞回口袋,言简意赅,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纯粹恣意的少年了,岁月改变他了太多,然而他们绝不是两个不同的人,梁空几乎能看得见,那个以前的他从未消失,只是脱胎换骨了。
18岁的姜灼楚只有演戏,而28岁的姜灼楚将要拥有整个世界,表演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很高兴,” 最终,梁空微微勾了下唇角,他从茶几上拿起酒杯,举起示意,“今晚我们是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的。”
“无论如何,都值得庆贺。”
说完,梁空没有等姜灼楚回应,一饮而尽。
只是让梁空没想到的是,这回姜灼楚竟没有转身就走。他视线落回梁空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徐徐走回到茶几前,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酒。
“Cheers.” 姜灼楚抬了下眉,眼神清亮,嘴角弧度似笑非笑。
梁空怔了下,他不是会平白做梦的人,这不符合他认识的姜灼楚。他迟疑着,也举了下杯。
杯中酒已尽,只能空着轻碰了下。
“你知道刚刚接到消息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姜灼楚语气轻快。
“什么。” 梁空淡然应道。姜灼楚或许看不见自己神态里的飞扬自信,可梁空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他也曾有过的东西。
“我在想,或许我可以比想象中更快地……离开你了。” 喝完,姜灼楚下巴微扬,指背蹭了下嘴角的酒渍,眼神里的笑锋芒毕露,有一种在挑衅和收敛之间疯狂端水的感觉。
“哦?” 梁空波澜不惊,“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到了呢。”
他转身拎起酒瓶,又加了半杯,“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一样,都在期待着那天。”
姜灼楚眸光一凛,那双桃花眼眯起犹如弯刀,就这么看着梁空,“光说有什么用,你的行动呢?”
梁空看穿,笑着并不上当,“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拱手让给你任何东西。”
“你得自己凭实力争取。”
“我给九音带来了第一部银云入围作品。” 姜灼楚谈不上有多骄傲,似乎这点成就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但足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那么,” 梁空公事公办道,“如果此后你在九音争取不到更大的话语权,你和你的经纪人至少有一个是笨蛋。”
姜灼楚冷哼了一声,心里想着:的确,难道他和杨宴,还比不过当年的梁空和邝田吗?
可一码归一码。争来的是争来的,让来的也可以是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