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263)
“我挺惊讶的。” 刘珩声线低沉醇厚,有种说不出的典雅。
“……?”
“你居然……” 刘珩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姜灼楚,极为细致,连手上的烟都没顾上抽了,“会说你好了?”
“……”
第232章 请帖
刘珩问得神色正经,语气认真,半点嘲讽之意也无。姜灼楚愣在原地不由得张了张嘴,这副伶牙俐齿竟一时语塞!
都怪烟瘾。吸烟害死人。
“哦,烟给你。” 刘珩又抽出根烟,噗呲点着了递给姜灼楚,“喏。”
姜灼楚:“……”
这哪还有抽烟的心思。
他只能接过,还道了声谢,指间夹着,火星自顾自地燃着。
“那个……我小时候不太懂事儿,” 姜灼楚硬着头皮佯装淡然,给自己找补,“不好意思啊。”
刘珩听了姜灼楚的话,却罕见地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变了,以前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压根儿就不在你的字典里。”
“你还记得何为老师的表演课吗?”
“……”
很想不记得。
刘珩却已自顾自追忆了起来,“当时课上,我们每个演员都要根据剧本,演一出5分钟的独角戏。结果你一个人就演了足有快20分钟。”
“完了你还振振有词,说看你演戏,比听何为讲课有用多了。”
“……”
“何为都快被你气死了。”
刘珩总结完毕,没忍住又笑了声。
“……”
姜灼楚脑瓜子嗡嗡地疼。
听起来……
这确实很像他会干的事。
头大。头大。头大。
刘珩掐了烟,这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扔进了墙角的簸箕里,回头才见姜灼楚面色有异,顿了下道,“……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
实话是,姜灼楚根本想不起来多少《流苏》剧组的事了。那么多剧组那么多戏哪可能都记得一清二楚。
细究起来,做饭的赵洛、学剧本的应鸾,甚至是当年已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梁空……从前他都见过。
都是半点没从脑子过账,忘得一干二净。
也就一个落选拍桌子记忆犹新。
“让您见笑了。” 姜灼楚没正面回答。
“那倒不至于。” 刘珩道,“你的表演很有感染力,也能启发人。”
“起码对我来说,这的确比听何为上课要有用。”
“……”
听起来,刘珩当年其实不怎么讨厌姜灼楚的。
只是姜灼楚一向不注意别人。
或许是打小被姜旻逼着笑脸待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交际于他而言是极痛苦且耗费心神的事。除了曲意逢迎,他根本不知如何与人正常相处,只会自我封闭。
后来,他是如何在低谷痛定思痛,又是如何成为今天这个游刃有余的姜灼楚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的,可记忆仁慈地遗忘了痛苦。
到如今,从别人口中听闻当年的自己,竟是真的意气风发。
姜灼楚应和地笑了两声,半真半假玩笑道,“说明你悟性好。”
刘珩没拿这句话当真。一般人夸他悟性好,他也许会信;但天才如姜灼楚夸,那就纯纯是客套了。
“你怎么突然又想演戏了?” 话锋一转,刘珩问道。
“啊?”
“你当年不是拿了银云影帝后,就懒得继续演了吗?” 刘珩问得理所当然。
“……”
姜灼楚被这直白的话给问住了。
这其间误会巨大,一时难以解释。
“我记得那会儿很多人对此感到惋惜,不过,我倒是挺能理解你的。” 刘珩说。
“毕竟,你既不需要通过演戏来获得金钱和名利,也不需要再证明自己。”
“演员这条路,你从一开始就走到头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对手。”
“想想也挺无趣的。”
“我听说梁空收购徐氏的价码还算丰厚,就算徐老先生不在了,你也不至于要讨饭吧。”
“……”
刘珩跟姜灼楚的确不熟。但刘珩的看法,倒是很能代表业内相当一部分人对他的印象。
“您太捧杀我了。” 姜灼楚没辩驳也没解释,私事总有不能为外人道的。他笑了笑,吸了口烟。有些呛鼻,他一不留神咳了两声,“《流苏》我不就没选上吗。”
“那有多方面的原因,最主要是那个角色不适合你。” 刘珩和《流苏》班底的人关系很好,在那之后还有多次合作,“小醉……沈醉老师虽然当时是新人,但他和你一样,也是天赋型选手。”
沈醉,是最终拿下了《流苏》里那个角色的人。姜灼楚都没见过他,名字却记得一清二楚。
“沈醉和你不同的是,他很珍惜自己的天赋,还有天赋带来的一切。”
姜灼楚有所耳闻,沈醉出身贫寒,在《流苏》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电影。要不是夏儒森慧眼识珠,他的人生很难说会怎么样。
“而你……拥有得太多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你什么都有。”
姜灼楚知道,刘珩指的是他的天分,又不止是他的天分。
姜灼楚憎恨徐之骥,可外人说不定还以为他是在凡尔赛,就差说银云奖杯是徐之骥塞他手上的了。连杨宴都说过,不论他和徐之骥关系有多差,他的确因出身获得了其他人难以匹敌的财富和机会。
姜灼楚并不认同这个看法,他不能接受,但他说服不了其他人。
刘珩同样家世优越,也是自小在圈内长大的。他尚且如此觉得,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真理越辩越明,八卦却只能越描越黑。姜灼楚轻笑了声,半句没提自己和徐之骥的事,他反将一军问道,“你嫉妒我吗?”
要是杨宴听到姜灼楚又在剧组“大放厥词”,估计气得能直接昏过去。
可姜灼楚已经发现,哪怕他销声匿迹过许久,如今回来,还是有不少人拿他当个人物,比如刘珩,比如试图为难他的导演。
他的传说从未在人间消失,而他的十八岁也一直活在他的身体里。
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地低三下四。他姜灼楚原本就是个人物。
说完,他夹着烟举了下,神色有几分骄矜,“我都没想到,你知道我的这么多事。”
刘珩看着姜灼楚,却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两声,满意得像是终于抓到了姜灼楚的“小辫子”。
先前姜灼楚那么礼貌恭敬,简直是个假的。
“这很正常吧。” 刘珩平淡答道,“一个完全不会引起同行嫉妒的演员,肯定不是个好演员。”
“……”
竟然有几分道理。
刘珩如此坦荡,倒显得姜灼楚心胸有些狭隘。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他嫉妒的人。
梁空。
今天是很晴朗的一天。春回来了,用明媚的季节给万物又一次复苏生长的机会。太阳是最卓越的打光师,在这样的生机勃勃的日子里,人更容易感受到世界的广袤,而非自己的渺小。
姜灼楚忽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释然。似乎什么恩什么仇,都不值得那样纠结于心。过去过去了,他现在还活着,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在未来面前,过去不值一提。
“姜老师!”
小陶终于追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两部手机,她自己的,和姜灼楚的。
“……刘老师好。” 跑到跟前,她才惊讶地发现刘珩也在。她立刻紧张地望了眼姜灼楚,生怕他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鬼事。
“化妆师回来了。”
姜灼楚点了下头,眼神安抚,向小陶表示不用担心。
“刘老师后面还有安排?” 他问刘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