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209)
“……”
“你想多了。” 可梁空的情绪仿佛只是一瞬,短得好似错觉。他黑不见底的眼眸中甚至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姜灼楚愣住了。不是因为没有挑衅梁空成功,而是梁空看起来是自信的,有一丝淡淡的怀念,怀念那个他认识的姜灼楚——他们应该真的相爱过,并拥有过一段不可替代的快乐时光,所以他根本不在意仇牧戈。
姜灼楚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他脸颊发烫,再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作为制片人,我只在乎谁当导演对电影增益最大。” 梁空道,“鉴于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所以我才向你征求意见。”
姜灼楚冷了冷脸,把勺子一甩,“那你就该知道,我也一样。”
“我选择的是分镜本身,不是哪个人。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都无所谓,不要说仇牧戈了,陈进陆我也没问题。”
“难道以前的我不是这样吗?” 姜灼楚今天格外咄咄逼人,“你跑来问我属实多此一举。”
梁空听了,打量着姜灼楚思忖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有点好笑,姜灼楚怎么能要强成这样,连过去的自己都不放过。
“我告诉过你,对我来说,你们是同一个人。” 梁空道。
“但对我来说不是。” 姜灼楚咬了咬牙。他一推桌子,坐远了些,偏开目光拒绝交流,“没别的事儿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热一次晚餐。”
梁空站了起来,一手插兜,“还有件事。”
“之后出于工作需要,你会开始出门。所以,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复查。你做好准备,不要有抵触情绪。”
他语气淡漠,此刻倒是真像个纯粹的老板,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没有温情。
姜灼楚没有回答。
“另外……如果你想,可以顺便安排你去探望一下你的母亲。” 梁空顿了下,有些说不出来的高高在上,宛若领导宣布福利是周末团建。
“不想。” 姜灼楚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下颌动了动,提到母亲,他并不是毫无触动。
“行。” 梁空也没劝。他的眼神里显然还藏着很多话,可最终都没说。
“你会选仇牧戈吗?” 待梁空走到门口,姜灼楚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需要看制片团队的会议结果。” 梁空脚步一顿,回答得很官方。
姜灼楚低下头,兀自切起了牛排。那牛排老了,切起来有些费劲。他像发泄什么似的,来回十分用力。
对眼前这个姜灼楚来说,仇牧戈并不是个八九年前的故人,而是几个月前才闹翻的恋人。
在18岁的生命里,这不啻于一场地震海啸。
哪怕他没那么在乎爱情,哪怕他又经历了很多别的的事,哪怕他现在面临更大的困境,哪怕他遇见了新的、值得动心的人……那也不可能是件无足轻重的事。
它高高落下,总是要砸出一个坑的。
梁空再次想起了那个扔掉玫瑰的姜灼楚。他想,他不能冒险,一丁点儿的险都不能冒。
“不管我选不选他,你和他都必须保持距离。” 梁空直接道。
“……什么?” 原本姜灼楚已经拉黑仇牧戈了。可梁空这话着实可笑。
“我又不是你的恋人,你没权利管我。”
“事实上有。” 梁空也不惯着,“因为我是你的老板。”
“……”
“你还小,我愿意等你慢慢长大。” 梁空露出了一个颇具引导性的笑,“我很有耐心,但前提是你不能触碰我的底线。”
姜灼楚顺手就把切牛排的刀砸了出去,梁空回身避开,堪堪接住。他一手握着,酱汁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弄脏了衬衫袖口。他没生气,淡淡道,“晚安。明早见。”
“……”
第184章 相信
梁空走后,姜灼楚吃了几口,便没胃口了。重新热过的东西口感怎么尝怎么不对劲。
他抓起手机,想了想,环顾四周……
只有衣帽间看起来隔音最好。
姜灼楚拿着手机进了衣帽间,把门一关。他在通讯录里找出杨宴,二话不说拨了过去。
“喂。”
“你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仇牧戈画的分镜?” 姜灼楚张口就是质问。
杨宴笑了声,“我又不是你的经纪人,没有义务提醒你这些。”
“……”
“再说了,难道我告诉你,你就要换一个人?” 杨宴语气悠闲,十分欠扁,“或者是不敢在梁总面前承认那是你选的?”
“小姜,几日不见你这么怂了呀。”
“……”
姜灼楚同样冷笑一声,“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背后阴人的才是怂包。”
“只会耍嘴皮子,是没用的。” 杨宴被阴阳了,依旧气定神闲,“出于好心,我还是告诉你一声,那个匿名不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只是没有提醒你而已。”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
“还有,” 杨宴继续道,“如果你连这种初级的麻烦都无法预判并解决的话,我劝你回家吧孩子。”
“否则迟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被人卖了”那四个字格外刺耳,姜灼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姜旻。姜旻爱钱,他是知道的;徐氏想折磨他,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确实从未想到,这两者会沆瀣一气,姜旻会“卖”了他。
因为他根本没为此费心动脑过,甚至连个思索的方向都没有。
姜灼楚只会演戏。姜旻想架空他,简直比碾死蚂蚁还容易。现在姜旻疯了,但只要他还有丁点儿的价值,就永远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姜灼楚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明明还是夏天,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冷。
那个从前的姜灼楚,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结交那么多人吗?他抱上了梁空的大腿,又拉拢杨宴做自己的经纪人……他已经成功攒出两个剧组的班底了。
“被吓到了?” 电话那头,杨宴语气里带着笑意。
“没有。” 姜灼楚矢口否认。
“我也没想到,你十几岁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杨宴哼了声,“一边嘴硬一边被耍得团团转,还挺好玩儿的。”
“……”
“好好想想吧。社会不是游乐场,更不是幼儿园。” 杨宴说完,便要挂断电话。
“……等等。” 姜灼楚却脱口而出,叫住了他。
杨宴早上提出的条件,细想下来并不算多么苛刻。姜灼楚听说过大把对艺人控制得死死的经纪公司,有的甚至动辄人身攻击、羞辱打骂——只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命运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心里始终如此认为。因为他是天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是天生的巨星……小时候,人人都这么夸他。哪怕是在徐氏,除了徐之骥本人授意,也没谁真的敢把他怎么样。
那时姜灼楚并不知道,他拥有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出众,而仅仅是因为他很幸运。
他经历过很多挫折、磨难、痛苦和不安,可他仍旧是幸运的,甚至算得上幸运至极。
“如果我答应你来做我的经纪人,你会替我处理掉所有类似的事情吗?” 姜灼楚问,“你有这个能力么。”
“理论上,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应该由你自己去判断。” 杨宴话说得轻飘飘的,“利用公开信息和非公开信息,包括你的业内人脉……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他们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看在你久病初愈……和我们曾经合作过的份上,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以你目前的状况,不可能找得到比我更好的经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