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270)
“这次不爬楼梯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不咸不淡的。
“……”
姜灼楚一时仿若被目光禁锢,竟有些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他看着面前的梁空,几乎不想再装了。
梁空步步紧逼,好事坏事他一个人都干了,明明从来没想过真的放姜灼楚走,却还非要装得开明大度。
活脱脱一个伪君子。
姜灼楚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演技再好,装傻充愣也是有个限度的。他轻笑了声,眼睛却透着彻骨的冷意,冰丝丝的。
他想,梁空期待的就是这一刻吧。看自己装不下去,看自己掀桌发疯,然后淡定自若地出来收拾残局,再重新把自己划进他的势力范围。
不,不能让他如愿。
特别是现在,还有正事要谈。
姜灼楚不想回答任何私人问题,只能继续装傻充愣。他规矩站着,开口时听不出半点情绪,“梁总,今天我来找您……是有件事想商量。”
看表情,梁空并不意外。
他四平八稳地拿着酒杯,走到沙发前坐下,“才火不到一年,就想着跟公司谈条件了?”
“心太急了点吧。”
片刻间,语气已恢复公事公办的疏离。
“杨宴就是这么教你的?” 梁空双腿叠起,神色甚至算得上严厉。
他自己是从艺人过来的,看别的艺人总会更苛刻些。
姜灼楚闷头听着,不能顶嘴。这点话他还能承受,毕竟他不是当年那个和何为犟嘴拍夏儒森桌子的姜灼楚了。
“您误会了。” 姜灼楚有条不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个人制片的新项目马上要开始筹备了,我想……把制作班底挪去影视工坊。”
第239章 为了你
乍听无足轻重的一件事,却很难糊弄得住梁空。影视工坊是姜灼楚的地盘,在那儿他有自己的人手,还能继续招人。
再发展下去,整出一间小公司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九音这几间办公室,不够用。” 姜灼楚道。
“凡九音的项目,都可以去我的园区,租金六折,不纳入项目预算。” 梁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意思明显,“姜制片人不知道吗?”
“……”
“我的影视工坊空着也是空着,” 姜灼楚只能硬着头皮找补,“不需要租金。”
“多少能省点。”
其实他不止想把制作班底建在工坊,也是想把自己部门里的人都“自然”带走,到时候这些人和他自己聘用的人都混在一起,尽管身份所属不同,但本质上都是给他打工。
姜灼楚想借此机会,从现在开始,一步步地从九音独立出去。利益彻底切割是不可能的,可他更希望自己和九音的关系是平等互利,而非附庸。
这点心思,梁空当然能一眼看穿。
梁空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姜灼楚身上滑过,没有戳破。片刻后,他忽然道,“我马上要去休假了。”
“啊?” 姜灼楚一怔,没明白梁空说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嘴巴肌肉记忆道,“去哪儿?”
“……”
梁空没有回答,讳莫如深的样子。他平淡而直接,“你的项目,现在还没有立项,而你一共只有四个月。”
“我去休假,你有把握在下次进组前把项目拉起来吗?”
言下之意,没有他梁空“开后门”,姜灼楚项目能不能做成都是个问题,更别提换办公地点了。
“不用立项。” 姜灼楚深吸口气,下巴微抬、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梁空一眯眼,“那资金呢。”
反应依旧迅速。
“我自己解决。” 姜灼楚说。
梁空闻言,没讶异太久,若有所思,眼中徐徐浮现出老奸巨猾的淡笑。
“你确定?”
“当然。”
梁空起身,一手插兜,走到姜灼楚面前。他靠得有些近了,姜灼楚下意识朝后挪步,梁空垂着眼皮居高临下,“站住。”
能听见呼吸,能闻到身上香水的气息,这是令姜灼楚感到不适的距离了。他被迫止步,梁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视线交错,声线冷淡,却是亲密私语才能听清的轻声,“你的要求,我可以同意。但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在这个行业里,我见过很多成功的人,也见过更多失败的人。”
“而聪明人总是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一切的意思,你明白吗?就是不做蠢事。”
梁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姜灼楚扑街赔本破产失败的一条龙后续。
“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
梁空那双并不逊色于姜灼楚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凉薄。然而,他是认真的。
姜灼楚脸色沉了。像是犯规,梁空最后这句话还是打破了他们之间这么久以来那心照不宣的伪装。
那张恭顺礼貌的面具终究是难再继续戴下去,姜灼楚决绝地想,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非必要他都不会来见梁空了。
“聪明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姜灼楚齿缝里蹦出抑扬顿挫干净利落的几个字,“不劳梁总费心。”
说完,他抬脚退后,堪堪避开梁空伸来的那只手。
梁空五指一顿,缓慢收回。他眼底涌动着浓烈复杂的心绪,比起生气,更像是叹息。
“现在你看到我,还会感到痛苦吗。” 梁空目光直直落在姜灼楚身上,声音又更轻了些。
姜灼楚唇边逸出一个讥讽的笑,久违得令梁空受宠若惊——他也还记得,记得当初那句话。
可记得并不意味着什么。姜灼楚的眼神从未如此坦荡,他直视着梁空,用沉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不会回答。
“我明天就去找人事商量具体搬迁事宜,涉及审批事项劳烦您让人通过一下。” 姜灼楚始终记得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身上真实的影子只闪过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理性模样,“祝您假期愉快。”
姜灼楚离开会客室,出去时在走廊和王秘书擦肩而过。他只点了个头算打招呼,脚步未停,大晚上还拿起墨镜戴上,进了电梯。
倒是王秘书驻足回头多看了他两眼,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
“梁总。” 王秘书谨慎小心地推开半关的门,梁空已经回到了里面独立的办公室。他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夹着根烟,望着外面有些出神。
一个称职的秘书要在不该看不该听的时候又瞎又聋,也要能敏锐捕捉老板的心情和需求。王秘书想到方才姜灼楚出去时的样子,说状态不好,却脚步轻快,说状态好,眉宇间却一股淡淡的杀气。
王秘书决定试探下,“刚刚姜老师——”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当秘书的吗。” 梁空截断王秘书的话,他眼里映着玻璃外华灯的倒影,明亮而虚幻。
王秘书迟疑片刻,“是在您成立九音工作室的时候。”
王秘书既不是天驭的人,也不是梁空家里公司的人。他从没参与过梁空的经纪团队,也与家族企业毫无关系。
成立之初,九音只是个小工作室。梁空慎重挑选了里面的每个人,除了能力过硬,更重要的一点是要绝对忠于自己。
这种忠诚不是品德要求,而是客观环境和利益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
现在,姜灼楚再一次走上了梁空走过的那条路。
“你跟人事说一声,姜灼楚的制片班底和个人部门以后都归他自己管,包括项目、办公地点、薪酬水平和晋升标准……我们只拿规定的分成,别的一概不插手。” 梁空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他们盈亏自负。”
王秘书:“那预算呢?”
“九音拨的,和从前保持一致。” 梁空说,“姜灼楚个人出资部分不用管。”
这是公司内部高度独立的部门才能有的待遇,事实上姜灼楚的实力还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