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185)
闻人熹轻飘飘睨了云复寰一眼,一副我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信,现在果然孤陋寡闻了吧的表情:“王爷一说话就要张嘴,一张嘴就容易灌风,风邪入体可不是要着凉,云相以为呢?”
那喘气儿怎么办?
云复寰下意识看向楚陵,楚陵却适时低咳两声,果然一副禁不得风受不得冷的模样,只好笑了笑道:“那王爷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听闻世子嫁入王府冲喜已有月余,我原以为王爷的病情会好些,不曾想竟有雪上加霜之态,改日一定寻访名医替王爷诊治。”
语罢拱了拱手,重新步入文官之列。
闻人熹眼皮子一跳:“他什么意思?”
楚陵:“……”
闻人熹语气阴森森的:“他莫不是讽刺本世子冲喜把你给冲病了?”
楚陵:“……”
闻人熹恼怒看向楚陵:“你怎么不说话?!”
楚陵低咳一声,“虚弱”开口:“本王怕说话灌风。”
闻人熹:“……”
“熹儿,还不快过来!”
定国公站在武将之列,眼见闻人熹越闹越不像话,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情让人心中不禁一咯噔。
闻人熹纵是个翻天的性子,也知道此刻不是该闹的时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楚陵微不可察笑了笑,随即压下嘴角弧度,若无其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朝之时,文左武右,因皇子地位不同寻常,所以在御阶下方自成一列。
楚陵到的时候,只见诚王楚圭和威王楚璋正一前一后地站着,彼此之间互不言语,前者面色冰冷,后者倒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楚陵主动打了声招呼:“四哥,六哥。”
威王斜看了眼楚陵,对这个病弱得连自己一拳都接不住的弟弟一向不放在心上:“老七,你今儿来的倒是早。”
楚陵站在他身后,轻轻颔首:“今日大朝,不敢延误。”
至于楚圭,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据说自从那日崔琅入宫面圣后,他就在玄华殿内罚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被帝君勒令在家中思过,旁人不知个中缘故,都在暗自猜测诚王是否因为寿宴之事惹了帝君厌弃。
幽王是最晚到的,他哈欠连天地走到队伍前方,一看就没睡醒,然而当瞧见楚圭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幸灾乐祸道:“哟,老四,听说你前些日子被父皇罚跪了呀,我还以为你起码得休养个十天半月的,怎么这么快就来上朝了?”
身体上的疼痛是其次,被当堂罚跪才是楚圭心中最屈辱的一根刺,他面无表情看了幽王一眼,淡淡道:“多谢三哥关心,只是小伤而已,如今已全然大好了。”
幽王乐了:“哟,好了就行,今天万一又被罚跪,我都要担心你撑不住了。”
他语罢不顾楚圭杀人般的视线,吊儿郎当走到了前面站好,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众兄弟之中,他最讨厌的是老六,其次就是老四,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倒霉他都乐见其成。
卯时,只听一阵密集的鼓声忽然响起,如闷雷般重重砸在心头,众人神色一肃,心知这是帝君到了,连忙整肃衣冠手持朝笏,紧跟队伍依次步入大殿。
鼓声渐渐停歇,一抹明黄色的身形缓缓出现在百官视线内,取而代之的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大朝觐见开始!诸臣工叩拜——!”
众人依例下跪,高声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然而大殿之中一片死寂,过了许久也没听见帝君叫起的声音,所有人心中都在暗自打鼓,却不敢抬头去看,直到双膝都已经开始僵麻刺痛,头顶上方这才响起一道喜怒难辨的声音:
“平身。”
“谢陛下!”
楚陵站得靠前,略一抬眼就看见了帝君阴沉的脸色,对方那暗沉的眼睛隐在冕旒后方,鹰一般扫过堂下众人,轻描淡写的声音好似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可有本奏?”
文武官员闻言暗中对视一眼,谁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朝堂上已经无缘无故少了不少人,贸贸然当出头鸟并不是这些老狐狸的作风。
就在殿内气氛一度尴尬凝结的时候,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列,手持朝笏对帝君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赫然是凉王楚陵!
同一时间,左相云复寰紧跟出列:“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闻人熹站在武将堆里,见状眼皮子不禁狠狠一跳,暗自咬紧牙关,他不动声色看向对面的北阴王楚照,幽暗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杀气。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攥住衣领疯狂摇晃):
气死了!!我让你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你听见没?!!!!!
北阴王(挠头):
我又不能现在就拿把剑捅死他,你等下章的吧。
第112章 收拾
科举舞弊案虽然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但帝君尚未在朝会上正式提及此事,如今楚陵主动牵头捅破这层窗户纸,群臣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又闹出什么风波来。
“儿臣曾听闻元安十五年科举有不公之事,故而在数日之前上折参奏,恳请父皇严查,如今以陈孟延陈朗父子为首的一干人等均已下狱,却仍有漏网之鱼逃脱。”
“所谓除恶不尽,遗祸无穷,儿臣再次恳请父皇彻查此事,绝不可姑息其党羽,否则他日必有卷土重来之患!”
那些牵扯其中的大臣闻言俱是一惊,全都忍不住在心中疯狂骂娘:好你个凉王,平常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呢,陛下本来就余怒未消,你还在这里煽风点火,生怕我们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按照那日在府中详谈的内容,云复寰此刻应该跟着出声附议,但没想到他忽然掀起衣袍跪地,语出惊人道:
“启禀陛下,科举舞弊一案虽牵连者甚众,但其中不乏无辜受骗者、被强权压迫者,且听闻已有人主动自首向陛下陈情,微臣以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如严惩主犯陈孟廷陈朗父子以儆效尤,其余从犯小惩大诫,如此既彰显陛下治法严明,也可对外显示天恩浩荡。”
云复寰话音刚落,只见站在幽王身后的楚圭袖袍轻动,紧跟着便有不少大臣出列附和。
“律法言明,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戳,既已有人诚心悔过,微臣以为不如宽宥待之,云相言之有理!”
“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云复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无疑将楚陵置身于风口浪尖,闻人熹见状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正准备出列说话,但没想到手腕忽地一紧,被好友徐英攥住:
“你们两个是一家的,就算说了话也没用,先瞧瞧陛下的反应吧,这事儿还没完呢。”
闻人熹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暂时按捺下来,他眉头紧皱,目光晦暗不明,显然想不明白云复寰既然喜欢楚陵,又为何要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他对着干?
北阴王也有同样的疑惑,只不过他肚子里弯弯绕绕更多,心想难道是这两个人在故意做戏?毕竟云复寰对外一直以孤臣形象示人,从不轻易投靠哪边,正因如此才深得陛下宠信,如果哪一日被发现暗中与皇子牵扯,只怕仕途也就到头了。
这么想着,他自己也就把自己说服了,笑呵呵拍了拍发福的肚子,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精光。
众人猜测纷纷,但大概只有楚陵最清楚云复寰乃是受楚圭指使,只见他淡淡阖目,身姿落拓地立于殿堂之中,仿佛对方的忽然反水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任由周遭附议之声淹没耳畔,过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敢问云相,你刚才说的小惩大诫,这个‘惩’是怎么个惩法?”
云复寰闻言一顿,斟酌片刻才吐出四个字:“罚俸思过。”
楚陵继续问道:“罚俸几年?思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