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320)
厄兰敏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眉头微皱:“你受伤了?”
哈琉斯没有回答,而是解开腰间配枪扔在桌上,他清冷锐利的容貌在灯光下透着雪山般的惊艳难描,只是雪化之后便露出了底下黑色险峻的山脉,显得危机四伏。
他盯着厄兰漫不经心问道:“今天这间房有谁来过?”
厄兰见他不答,眉梢轻挑,重新坐回椅子:“两个保洁。”
“长得漂亮吗?”
“什么?”
哈琉斯迈步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攥住椅子扶手,裹挟着雨水潮气的身影将雄虫完全笼罩其中,他直直盯着厄兰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有些瘆得慌:
“我问……漂亮吗?”
厄兰挑眉:“什么意思?”
一叠浸着水汽的纸币和黑色通讯器冷不丁被扔在桌上,哈琉斯压低嗓音,一字一句玩味问道:“不漂亮……怎么配得上您这么昂贵的小费?”
厄兰注视着雌虫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忽然轻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哈琉斯不语,而是缓缓站直身形后退几步,随手拖了张椅子在厄兰对面落座。他修长的双腿慵懒交叠,黑色的作战靴底下还有血迹混合着泥土的印记,垂眸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通讯器,按来按去不知在操作些什么,语气轻描淡写:
“说说吧冕下,您今天都往外发了些什么。”
厄兰就像出轨被捉奸了一样,露出一个做作而又受伤的表情:“你不信我?”
“我从来就没信过你。”
哈琉斯掀起眼皮看向厄兰,那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正在他的指尖灵活翻转,语调散漫危险:
“这个玩意虽然可以恢复记录,但还挺麻烦的,但愿您能让我省点事。”
他语罢将通讯器的屏幕面向厄兰,在对方眼前轻晃了两下,只见上面有一个进度条,正从23%向着100%缓慢匀速前进。
“恢复前交代一个结果,恢复后交代……就是另一个结果了,嗯?”
厄兰继续一脸受伤:“你说过把我当伴侣的,结果一直暗中防备我,我们这样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哈琉斯就像一个无情的读秒机器,淡淡开口:“32%。”
厄兰:“今天那两个服务员都是你派来的,对不对?”
哈琉斯:“50%。”
厄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谴责:“我以前觉得你是一只很好的雌虫,将来一定会真心对我,但现在我后悔了,等去了北部你肯定会抛弃我的!我死也不可能去北部的,除非你认错道歉!”
“死了一样去,”哈琉斯头也不抬,冷静报数,“72%”
厄兰装出一副被气得倒仰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心,我都这么生气了,你居然还在读进度条?!”
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哈琉斯确实没有再报数——
因为进度条已经跳到了100%。
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被删除的短信,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亲爱的雄父: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请不要派兵寻找我,也不要为我担心,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着他一起回来探望你们的。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您亲爱的孩子,厄兰.维多】
这条短信通篇都充斥着“我是恋爱脑”这几个大字,并且虚伪浮华做作到了极点,哈琉斯也不知是不是被里面的内容给膈应到了,半晌都没说话,他暗紫色的眼眸危险眯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这就是你发的短信?”
厄兰转身看向窗外,一副心被伤透的模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除非你和我道歉认错,否则我死也不可能跟你回北部的。”
“……”
哈琉斯面无表情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才控制住想把东西砸在地上的冲动,
“行。”
他居然真的道歉了,轻笑着吐出一句话,
“就当我误会你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厄兰疑惑:“去哪儿?”
哈琉斯把两张船票拍在桌上,翘着二郎腿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啻于惊雷的话——
“霍斯堡。”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刺目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桌上那两张沾着血迹的船票,更穿透了千里之外帝都国议大厦的落地窗,将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高层领导照得脸色阴晴不定。
“根据前方传来的最新消息,缇宁少将率领的队伍遭到叛军伏击,伤势严重,目前正在就近医院进行治疗,而那些被劫掠的雄虫大部分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依旧没有厄兰冕下的踪迹……”
情报处长站在全息投影前,声音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会议桌右侧首位——那里端坐着帝国现任秘书长维多阁下。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这位年过四十的雄虫依然保持着令虫惊叹的优雅姿态,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只在墨色的发梢添了几缕银丝,反而更添成熟稳重。
此刻,维多秘书长正眉心微蹙,轻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修长的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如果有虫能凑近仔细查看,就会发现他读的赫然是厄兰发来的那封“恋爱脑”短信。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维多秘书长一边读,一边用光笔在这句话上打了个圈,并且写下重要信息:能发短信,说明还活着。
此生挚爱?雌虫?
他继续往下看。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维多秘书长皱眉,在这段话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假话,可能被绑架了。
自己生的虫崽是什么货色难道他还不清楚吗?让厄兰抛弃锦衣玉食,一定比吃虫屎还难。
【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
也就是说目前还在南部境内,但近两天很可能会启程去北部,最容易躲避追兵的路线是哪一条?黑石湾?雾牙港?
【请不要派兵寻找我。】
一定要派兵找他。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绑匪是雌虫,银发。
最后那条落款可以忽略。
维多秘书长见会议还在继续讨论着那些枯燥没有营养的口号话题,直接抬手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着上面浅淡的雾气,冷不丁出声道:
“抱歉各位,我不得不打断一下。”
情报处长的声音戛然而止:“维多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是建议,是命令。”
维多秘书长重新戴好眼镜,起身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缇宁少将的伤是他无能所致,活着回来要上军事法庭,死了那就罪减一等……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今晚第一军就会开赴雾牙港清剿叛军,后勤部做好配合。”
他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阻拦的声音:
“等等!第一军是帝都防卫核心,就算由您的伴侣索亚上将负责掌管,擅自调动恐怕不合规程吧?况且搜救行动历来是我们第七军的职责!”
维多秘书长停在门口,闻言缓缓侧首,他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位出声的中将,依稀记得和缇宁所在的家族是同一个派系,声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