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407)
不过厉戎生好歹比以前进步了,知道话题不能这么接下去,他皱眉偏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昨天回来就犯恶心。”
陈骨生心想那应该不是怀了。
他低头,慢条斯理挽起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衬得那截手腕如同玉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薄与贵气。
偏偏就在这清冷如雪的腕骨之下,虎口处赫然纹着一幅狰狞的恶鬼纹身,仿佛伪装成神佛的恶鬼不慎撕破了伪装,平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诡艳。
“大抵是少帅身子太虚,我去药房抓几剂气血汤药,补补也就缓过来了。”
厉戎生闻言也不知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下意识问道:“不用扎针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娘的还没被这个小白脸扎够吗?哪儿有上赶着找扎的!
陈骨生闻言动作一顿,似笑非笑问道:“少帅想扎针了?”
厉戎生干脆利落拒绝道:“不想!”
陈骨生望着他,故意停顿几秒才开口:“……其实少帅就算想,我也不会同意的,扎针只能活络气血,想补气血还是喝药为好。”
“少帅稍坐片刻,我去抓药。”
药房里面补气血的方子都是现成的,照着抓就是了。陈骨生说完就熟门熟路去了后面,身形一隐消失在拐角。
许维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出谋划策的样子活像个狗腿子:“少帅,陈医生这回不好容易来了,您就别摆架子了,好歹昨天人家还救了您一回呢。”
厉戎生冷冷掀起眼皮,语气不善:“老子什么时候摆架子了?”
有问必答的,这还不够礼贤下士?
许维均只是试探一下态度,他心想少帅八成也是服软了,说话都没以前硬气,压低声音道:“总之您今天什么都不用做,装病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他说完站直身形,若无其事看了眼药房门口,见陈骨生还没从里面出来,利落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岳振声正躲在廊柱底下抽烟,冷不丁看见许副官从里面走出来,手忙脚乱把烟一掐,然后把剩下的半截塞进口袋,假装四处巡逻。
许维均站在台阶上,没好气道:“装什么呢,我都看见了,过来!”
岳振声连忙一溜小跑上前:“许副官,有什么吩咐?”
许维均负手而立,一副正经人模样,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口:“你,把督军府门口那些拉黄包车的全都撵走,让他们去对面那条街趴活儿,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多有碍观瞻。”
岳振声“啊”了一声:“全撵走啊?许副官,后厨那些人平常出门买菜都是坐黄包车的,撵走了她们坐什么呀?”
许维均理所当然道:“坐汽车呀!”
他抬手指着车库:“看见了吗?车库里停着五辆小汽车,一会儿全给我开走,阿香出门买菜坐一辆,王伯回家看孙子坐一辆,你出门买烟坐一辆……”
岳振声吓了一跳,开口打断道:“许许许、许副官!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让少帅知道还不活扒了我们的皮?”
许维均轻蔑一笑:“让你去办你就去,出了事我担着,剩下的两辆车,一辆卸一个车轱辘,明天再装上去,听懂了吗?”
岳振声艰难摇头:“我……我还是不懂。”
许维均拍拍他的肩膀:“不懂就对了,你要是懂了,副官就该换你当了。”
总之今天有他在,陈医生休想离开督军府半步!
作者有话说:
厉戎生:(╯‵□′)╯︵┻━┻你清高,你把老子的车轱辘全卸了!
许维均:少帅,你要车还是要人?!
厉戎生(忽然沉默):……
第262章 交锋
抓药其实不费什么功夫,称好分量,交给底下人去熬就行了。
陈骨生从药房走出来的时候,就见许维均正站在厉戎生身后低声汇报着些什么,隐隐约约听见“服务员……死了……还没查到”之类的字眼,多半和昨晚的宴会脱不了干系。
陈骨生神色如常地走过去,许维均看见他来,自觉收了声音,开口询问道:“陈医生,药抓好了?”
陈骨生轻扶眼镜“嗯”了一声:“已经吩咐人熬上了,再等半小时就能喝了,少帅先照这个方子喝上一疗程,如果有什么不妥,随时找我。”
他后面半句话是对着厉戎生说的,告辞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厉戎生不知道许维均已经偷摸把车轱辘卸了,他闻言佯装散漫地倒入椅背,然后用指尖捏了捏鼻梁,暗里却借着动作遮挡恶狠狠瞪了许维均一眼。
娘的,说话啊!哑巴了?!
许维均多会看眼色啊,瞬间秒懂:“陈医生,你大清早过来还没吃饭吧?要不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餐?”
陈骨生礼貌婉拒:“许副官客气了,不过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还是不打扰了。”
许维均笑眯眯道:“没关系,留下来吃午饭和晚饭也是一样的嘛,你可以不吃早饭,午饭和晚饭总得吃一顿吧?”
陈骨生:“……”
厉戎生见陈骨生不说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冷笑:“陈医生,你该不会是嫌弃我督军府的吃食上不了台面,入不了你的眼吧?”
陈骨生也笑了一下,不过他的笑并不像厉戎生那么阴阳怪气,像山间的溪流,却又带着春风般的和煦,让人一看就知道念过书、识过字:
“少帅言重了,督军府的饭食自然是比外面强上不少的,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骨生说完拉开椅子,在右侧落座,就连许维均也顺带着蹭了顿饭,刚好坐在他对面。
陈骨生在督军府住过一段时间,各处都算熟稔,因此也不拘束。他从盘子里拿了一枚鸡蛋在桌角磕破,然后一点点剥下那些细碎的壳,看起来就像是在故意打发时间。
女仆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上来,因为是陈骨生在督军府的众多暗恋者之一,所以给他把鸡丝添得满满,把碗放好,又脸蛋红扑扑地抱着托盘下去了。
厉戎生冷眼旁观,心想那女仆如果知道陈骨生是个兔爷,还会这么继续献殷勤吗?
他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又觉得无名火起,至于在气什么,却连自己都说不清。
陈骨生不饿,剥鸡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就在他仔细剥离那些细小的碎壳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说灼热,倒也不算,说锋利,好像也没有,更多的是一种讳莫如深的探究。
陈骨生仿佛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谁,准确无误抬眼,与厉戎生在半空中对了个正着,唇角微不可察上扬:“少帅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吃鸡蛋?”
许维均正在吃油条,一边嚼嚼嚼,一边抬头观察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时刻做好打圆场和活络气氛的准备。
厉戎生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轻敲,他的手比常人要瘦些,青色的血管也更明显,只看一眼就觉得嶙峋苍白,久病多年:
“昨天的事多亏了陈医生,倒是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落在陈骨生的领口处,显然对那块朱砂牌起了疑心,不扎针不吃药的,居然就治好了他失控的旧疾。
陈骨生神色坦然:“举手之劳罢了,朱砂有凝神静气,缓解心悸的功效,少帅如果有需要,改日也可以去佛寺请一枚开过光的朱砂牌回来,贴身佩戴说不定能保平安。”
厉戎生闻言面无表情挑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我看陈医生身上戴的那枚就不错?”
陈骨生笑了笑,把手里刚剥好的鸡蛋放到厉戎生餐盘里:“是不错。”
言外之意,给你朱砂牌恐怕不行,还是吃个蛋吧。
厉戎生轻嗤了一声,他倒也不至于那么没品去抢这个小白脸的东西,眼眸懒懒垂下,用筷子尖百无聊赖拨弄着碗里那个白水煮蛋,冷不丁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