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431)
“滚!”
他声音烦躁,难掩冰冷的戾气。
“告诉他老子还没睡醒!让他等着!”
门外静悄悄的没声了,可过了片刻,敲门声又再次响起,这次是许维均,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少帅,督军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让您务必亲自去回个电话。”
陈骨生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假寐,他听见门外的动静,慢悠悠睁开双眼:
“少帅不下楼看看?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军情。”
厉戎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飕飕射向他:
“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昨晚上被艹的不是你了?那死老头有没有军情,老子不比你清楚?谁爱去谁去!”
他这是昨天被压了,肚子里憋着火。
话虽如此,厉戎生到底还是怕有什么紧急事务,“哗啦”一声掀开被子起身,捡起军服三两下套上。弯腰时身形微不可察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正系着衣扣,忽然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陈骨生自后悄无声息拥住他,慢条斯理帮他系着纽扣,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温吞的笑意: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厉戎生对他的举动颇为受用,却还是掀起眼皮,阴恻恻反将一军:“是啊,要不陈医生哪天也躺下面,让我好好泄一回火?”
陈骨生手下动作未停,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又顺手替他理了理腰带,这才漫不经心道:
“我倒是不打紧,就怕少帅身子骨不好……”
他说着顿了顿,似有笑意,
“火还没开始泄,就已经熄了。”
“你!”
厉戎生恼怒回头,却猝不及防撞进陈骨生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里,或许是因为刚醒没多久,对方的发丝不像平常打理的那么整齐,不经意滑落几缕,衬得整个人愈发多情缱绻。
厉戎生莫名哑了火。
算了。
他暗忖,横竖……自己昨天也不是没爽到。
陈骨生轻轻挑眉:“看什么?”
厉戎生心想自然是看你这个小白脸长的好看,他伸手捏住陈骨生的下巴,唇角微勾,语调亲昵危险:“老子下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你老实待在楼上……”
他说着顿了顿,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劲倒不像是假的,
“再敢跑,腿给你打断!”
陈骨生笑着轻轻拉下他的手:“那少帅可得早点回来,晚了,说不定我就真跑了。”
许维均在门口等得心急如焚,总算是等到了厉戎生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少帅,燕陵……”
厉戎生径直往楼下走去:“老子听见了,燕陵急电,再急就让他自己爬过来!”
许维均快步跟上,低声劝道:“少帅,等会儿您和督军通电的时候千万收着点脾气,吵架终究解决不了正事。”
厉戎生目光阴冷,嗤笑道:“正事?他能有什么正事?不打电话来给那个野杂种求情就是好事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没头没脑,连许维均都有些没琢磨明白。
厉戎生大步走进作战室,只见接线员正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纸笔,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位,把听筒递了过来:
“少帅,督军亲自在线等您。”
厉戎生接过话筒在桌边落座,许维均见状连忙挥手把其余人赶了出去,就怕他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不过厉戎生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发了通邪火,态度虽然冷淡,却也没出现想象中的暴躁场面,他随手拿过桌上的钢笔在桌面轻敲,对着话筒不咸不淡开口:
“有事?”
听筒里传来厉督军沉稳的嗓音:“邳州攻下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厉戎生:“休整一天,折返万城,留一队驻军就够了。”
厉督军沉默片刻:“吴牧逢递了话,要保他那个副官。”
钢笔“啪”地一声搁在桌上,厉戎生勾了勾唇:“行啊,让他拿三个月的军饷来换。”
“混账!”
厉督军闻言终于动了怒,在那边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你真当姓吴的是冤大头啊?!三个月军饷,你以为是三顿白米饭?!”
“那就没得谈了。”厉戎生朝门外冷声道,“许维均,去把那个姓韩的拖出来——”
“等等!”督军立刻压低声音道,“你别他娘的给老子在这个时候犯浑!一个月军饷,人必须全须全尾的送回燕陵。”
厉戎生挑眉:“两个月,少一块大洋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那头传来愤恨的咬字:“成交!”
厉戎生双腿交叠倒入椅背:“没别的事了?说完了我就挂了。”
话筒那边一片静默,竟莫名听出几分踟蹰,过了许久厉督军才终于道出真正来意:“你……你那边是不是抓了一个姓孟的富商?”
厉戎生垂眸,遮住眼底阴沉似水的情绪,漫不经心拨了拨指尖:“我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这段时间枪毙了那么多,我哪儿知道有没有姓孟的。”
厉督军顿了顿才道:“把他和韩副官一起送来燕陵吧。”
厉戎生轻扯嘴角,凉凉开口:“是你要啊,还是吴部长要啊?两个人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厉督军是土匪出身,哪儿能真的被当冤大头宰:“滚你娘的蛋!你还打劫打上瘾了!听着,把两个人全须全尾地送过来,我让姓吴的给你多发三个月军饷,但你要是缺了一个……”
他声音一沉,带着毋庸置疑的威胁,
“今年的军饷老子一个子儿都不给你拨,你们全部光着屁股喝西北风去吧!”
语罢直接挂断了电话,那头只剩一段忙音。
厉戎生不知为什么,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都没动,墙角阴影吞噬了他大半边身形,面容晦暗不清,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等到他终于放下话筒时,许维均小心翼翼询问道:“少帅,谈得怎么样了?”
厉戎生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不是都听见了?”
许维均倏地噤声,头垂得更低。
“当啷——!”
座机忽然被人猛地砸向墙角,发出一声巨响。只见厉戎生毫无预兆起身踹翻椅子,长久压抑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困兽般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双发红的眼睛扫过四周,却找不到一个可供撕碎的猎物。
忽然,他定住脚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维均,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了吐出来的:
“他是不是拿老子当蠢货?”
许维均不敢搭话,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
厉戎生显然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重重一拳砸墙壁,怒火灼烧着肺腑,恨得差点把牙咬碎:
“二十几年前就是这样,他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连给老子下鸦片这种事暴露了都不舍得杀!对外说是已经处决了,分明是暗中派人送到了外面!”
“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他把我当蠢货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拿我当蠢货!”
许维均闻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抬头:“少帅,您的意思是……那个姓孟的是督军的私生子?!”
厉戎生无声闭眼,指尖用力捏紧鼻梁,每个字都淬着阴冷的寒意:
“他鼻尖上那颗痣……简直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而且当年事发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算算年岁,刚好对得上。”
厉戎生对厉督军的恨从不是空穴来风,或许从多年前那件祸事起,这根刺就已经扎根心底,只是因为那丝残存的体面让他一直没有戳破。
可厉督军刚才对孟阙的庇护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骤然掀开心底还未痊愈的陈年旧伤,露出底层面目全非的腐肉。
厉戎生忽然觉得这些年所谓的“体面”,根本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