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450)
陈骨生正准备收回视线,然而目光却在掠过其中一人的面容时倏然顿住,他抬手轻扶眼镜,眼眸微眯,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诧。
韩洋……
他怎么会出现在南海军的营地里?
陈骨生的目光很隐晦,但架不住韩洋第六感奇准,冥冥中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圈,结果就见营地外围放饭的那个简易窝棚里站着抹熟悉的身影,不是陈骨生是谁?!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骨生不仅没有躲,甚至唇角微扬,颇有礼貌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
韩洋:“……”
作者有话说:
《韩副官,你的强来了》
韩洋:……
第290章 倒霉催的
毫不夸张。看见陈骨生的瞬间,韩洋只觉一根大棒闷头砸下,整个人被砸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险些看见了自己死去的太奶。
按照他的设想,陈骨生这个时候应该和厉戎生一样被困在万城才对,再倒霉点说不定被炮弹炸得尸体都没了,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南海军的营地里?!
#人可以倒霉,但不能倒霉成他这个样子吧#
南海军的物资情况明显吃紧,哪怕是普通战士,每人最多也只分到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包冲剂,民工的粮食就更简陋了,半个黑面窝窝头,外加一锅稀溜溜的米汤。
陈骨生把最后一个窝头分给后面排队的人,然后转身朝着后面的土山走去,途经厉京楷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话:
“我去办点事,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
因为是放饭时间,那些监工都找地方抽烟聊天去了,壕沟的土山旁边基本上没什么人。陈骨生不过站了几分钟,视线里就出现一双军靴,顺着往上看去,是韩洋那张铁青难看的脸。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韩洋莫名有一种自己马上要倒大霉的感觉,所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陈骨生漫不经心倚着后面的石台,唇角微扬:“韩副官,老朋友见面,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大老远赶过来的。”
韩洋差点气个倒仰:“我什么时候叫你过来了?!”
他疯球了才让陈骨生这个煞星过来!!
陈骨生好心提醒道:“你忘了?就上次见面的时候啊,你不是说厉戎生就快倒大霉了,让我趁着现在赶紧逃吗,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就来投奔你了。”
“啪!”
韩洋闻言猛地转身扇了自己一嘴巴。
让你嘴贱!
他重新扭头看向陈骨生,细看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压低声音咬牙质问道:“陈骨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骨生屈指轻弹了一下他身上的南海军服肩章,慢悠悠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您啊,韩副官,一个人吃两家饭,不太好吧?这碗如果端不稳,可容易砸着自己的脚。”
韩洋是吴部长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南海军营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敌军的细作。
第二,他和吴部长都是敌军的细作。
不过陈骨生还是比较倾向于后者,毕竟通敌叛国这件事太大了,光靠韩洋的位置可做不成什么事,但如果加上吴部长就不一样了,那个人在燕陵政权核心,所能发挥的作用之巨难以想象。
韩洋冷冷道:“陈医生,各为其主罢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扰不行吗?”
他说这句话心里其实已经有那么点发虚了,毕竟陈骨生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想起对方那手神鬼莫测的降头术,韩洋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陈骨生一副颇好说话的斯文模样:“你别紧张,其实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而已,忙完了就走。”
韩洋闻言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只想赶紧把这个煞星打发走拉倒:“什么忙,你说。”
陈骨生:“帮我把南海军的弹药库炸了吧。”
韩洋:“……”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洋缓缓抬头看向陈骨生,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把南海军司令给杀了?!”
陈骨生欣然点头:“也行啊,那就算他一个。”
韩洋:“……”
《艹,好破防!好崩溃!》
韩洋让陈骨生给气懵了,他嘴皮子控制不住哆嗦起来,抬手颤颤巍巍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陈骨生……你你你……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陈骨生垂眸看向自己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根不知名的、和韩洋头发长度相当的黑色发丝,唇角微勾:
“算你一个?也不是不行。”
韩洋差点给他跪了,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崩溃表情,压低声音恳求道:“你要金子要银子要官位都行,能不能别折磨我?两军开战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要不这样,我就当没看见你,你也当没看见我,我们各走各的路行不行?”
韩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陈骨生,否则他的人生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惨状。
孟阙和厉戎生眼睛得多瞎啊,喜欢上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陈骨生闻言静静望着韩洋,也不出声,他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捻着那根头发丝,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韩洋脸色这下是真的变难看了起来:“我和吴部长布局多年,你想让我们一朝成空吗?”
陈骨生似笑非笑开口:“你帮他做事无非是为了求财求权,但那些也得有命花才行,你现在死了,那才叫真的万事成空。”
他语罢轻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我没什么耐心,最后三秒,你不愿意的话……就真的只能当行尸了。”
行尸?
韩洋曾经看见雅桑婆亲手炼制过这种东西——把活人的内脏掏空,然后在肚子里种下降头,再把头和身体缝起来,这样对方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听命行事的傀儡,当初他们就是利用那几具行尸在邳州城里刺杀厉戎生的。
韩洋从来没怀疑过陈骨生的降头术,也丝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有这个本事。
明明是数九寒冬,韩洋却感觉出了一身的汗,甚至一度呼吸困难,整个人就像掉进了火炉里反复煎熬。仿佛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短短一瞬,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艰难吐出一句话:
“好……”
他恨恨一拳锤墙,低头的瞬间带着认命般的挫败感,
“我帮你。”
韩洋把陈骨生带回了自己的军帐,沿途也告诉了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吴部长是南海军方十七年前安插在江北的细作,后来一步步高升,坐到了财政部长的位置上。
只是他那个位置一举一动都太显眼,不方便现身联络,就派了韩洋来担任中间桥梁。谁知道今天好死不死让陈骨生撞了个正着。
韩洋掀起帘子大步走进营帐,摆手示意门口守卫走远,然后从旁边的文件框里抽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用红色记号笔在其中一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这次攻打万城的主力是南海军的73师和78师,半小时前电台传来消息,江北方面反扑凶猛,急需支援,所以49师和66师已经带着轻火力赶赴支援,剩下的几个师都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重炮都留在了后方,正是守卫空虚的时候。”
“三号炮垒后面有四个弹药库,想引爆的话就得解决守卫然后用引线全部连起来,到时候粮库也会一起被毁。”
“南海军是劳师远征,补给线拉得太长,沿途无法补充消耗,他们带来的粮食和弹药如果被全部炸毁,撑不了三天就会全面溃散。”
韩洋一口气把所有部署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抬头看向陈骨生,目光带着不知是恨还是惧的情绪:
“陈医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骨生没答话,修长的手指沿地图上的防线徐徐移动,最终停在右翼一处关隘,屈指敲了敲:“驻守这里的,是南海军的哪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