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391)
不过他好歹还记着许维均的叮嘱,拒绝得比较委婉:
“办不了,你们可以滚蛋了。”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厉叔公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好歹也是厉家宗族的长辈,就连厉督军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厉戎生这个离经叛道的反骨种竟然敢对他这么说话?!
厉叔公用拐杖重重捣了一下地,草坪都陷下去一个深坑,沉声开口:
“戎生!你这么说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刚才见面连声叔公都不叫,开口就让我们滚蛋,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厉戎生闻言倒也颇给面子,对门口礼貌做了个“请”的手势:“叔公,您可以滚蛋了。”
“你!!”
厉叔公顿时气得血脉喷张,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瞪着厉戎生道:
“我好歹也比你多活四十几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简直太放肆了!太放肆了!”
厉戎生连眼皮子都懒得掀,淡淡挑眉:“比我多活四十几年,那不就是比我早死四十几年?叔公,你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是少掺和年轻人的事,免得今天时运不济,不小心走在我前面。”
厉叔公没说话了。
因为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咯噔一下昏死过去了,那些商行老板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跑上前查看情况。
“厉老!厉老您没事儿吧?!”
“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厉戎生双腿交叠,饶有兴味注视着这一幕,同时偏头斜睨了一眼八风不动的陈骨生,眉头微皱,心想对方平常挺有眼力劲的,怎么今天呆不楞登。
“没听见吗?叫你呢,还不赶紧过去救人?”
陈骨生闻言终于有所反应,却是露出了和昨晚一样的神情,镜片后的目光透出几分疑惑:
“我吗?”
作者有话说:
陈骨生:你真把我当神医了?
小黑蛇:完了,这老头子今天活不成了。
第252章 陈医生去哪儿了
陈骨生心想怪不得厉戎生刚才开会的时候非得把自己叫上,原来是为了这出。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陈骨生自厉戎生身后从容走出,他一边有条不紊吩咐侍女取来针包,一边走到早已昏厥过去的厉叔公身旁查看情况。
——刚才离得远了没注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老头秃得一根头发都没了,还怪“棘手”的。
那些商户老板只见陈骨生搭着厉叔公腕间的脉搏,微微蹙眉,沉默不语,都不禁着急起来,七嘴八舌问道:
“怎么样?厉老还有救吗?”
“脉象如何?你倒是说句话啊!”
“人还喘着气儿呢,求您快施针救命吧!”
听见最后一句催促,陈骨生总算有了动作,只见他从侍女捧来的针包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阳光下端详片刻,似在斟酌方位,最后终于对准厉叔公右手指尖,缓缓捻针刺入——
“嗷!!!”
一道凄厉的惨叫骤然打破了庭院紧张的气氛,众人只见原本瘫软昏厥的厉叔公忽然猛地睁圆双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弹坐而起,竟是活生生疼醒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骨生迅速抽针而出,身形轻移,悄无声息退到了厉戎生身后两步远的距离站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没有一人反应过来。
他淡淡垂眸,屈指轻掸长衫下摆不存在的浮灰,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针与他毫无干系。
“哟,叔公,这么快就醒了?”
厉戎生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见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不紧不慢踱步到痛得直哆嗦的厉叔公面前,摇头拖长了语调,似感慨似叹息:
“看来您老真是福泽深厚,看样子还有百八十年好活,这次回去还是种种花养养鸟,少出来走动为妙。”
他说着略微俯身,声音低沉玩味,却暗藏危险的警告:“毕竟……阎王爷也没那么善心,连着放您两次不是?”
那群商会老板闻言哪里还敢多留,他们又没那层亲戚关系,万一厉戎生看不顺眼真把他们毙了怎么办?
赵会长和钱老板连忙上前,搀扶起气得发抖的厉叔公,对着厉戎生连连躬身:“少……少帅……今日叨扰了,我等、我等这就送叔公回去静养……”
厉戎生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随意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几只恼人的苍蝇。
一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拖带抬,簇拥着面色惨白的厉叔公匆匆离去,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庭院瞬间冷清了下来。
喧闹褪去,空气骤然安静,只剩风吹树梢的声响。
厉戎生眼见那群人狼狈地消失在花园大门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垂眸静立的陈骨生身上。他漫不经心踱步上前,抬手,用指节轻轻弹了弹对方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懒散,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陈医生,刚才那一针……你倒是扎得巧妙。”
厉戎生这个人喜怒无常,心思深沉。
和他应答,如果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陈骨生心知是自己刚才那针引起了厉戎生的怀疑,毕竟寻常医生哪会往人指甲缝里施针?那分明是刑讯房里逼供的手段。
陈骨生静静垂眸,午后熹微的阳光落在他素净的长衫上,愈发衬得整个人身姿清越,面对厉戎生的试探,他只是温文尔雅答道:
“老话说的好,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下既然领了少帅的薪饷,自然该为少帅分忧解难。”
他说着微微一顿,似有深意流转,
“那些碍了少帅眼、拂了少帅意的人,略施薄惩,也是应当。”
这句话一出,就是坦然承认了刚才那钻心一针,确实是他故意为之。
厉戎生闻言目光晦暗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剜开陈骨生温雅的表象,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半晌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却是什么都没说,带着许维均转身进屋了。
陈骨生并没有跟上,只是负手静立原地,直到看不见厉戎生的身影了,这才缓缓低头,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字条,明显是刚才大家围拢、场面混乱的时候有人偷塞过来的,因为不便回头,陈骨生倒也没太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记得穿了身西装。
他展开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利落的钢笔字:晚七点,南街松鹤茶楼见,甲字雅间一叙。
落款是一个“阙”字。
阙?
那个富商孟阙?
原身上辈子爱得要死要活的那个男人?
陈骨生淡淡合拢指尖,那张字条就悄无声息化作了齑粉,从指缝簌簌散落。他生就一副温润如玉的斯文样貌,眉目清雅,任谁初见都要道一句谦谦君子。
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弧度依旧,眼底却总漫起一缕挥之不散的凉薄,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讥诮着这红尘俗世里,所有痴缠不休的爱恨与徒劳挣扎的情仇。
陈骨生离开了督军府。
没有人在意他去哪里,岗亭里的岳振声倒是例行公事般探出身问了一嘴,听闻他准备出门,顿时咧开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压低声音道:
“懂,都懂……您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是时候该出去松快松快了!放心,晚些回来也不打紧!”
他边说边挤眉弄眼地大方挥手放行,俨然将陈骨生的外出误解成了是去寻某些“夜间的乐子”。
陈骨生也不解释,照旧递了盒“老刀牌”香烟过去截住对方促狭的话头,然后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现在时间尚早,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陈骨生并没有直接前往,而是故意绕了几条街巷,中途又换了四五辆黄包车,直到确认身后并没有眼线尾随,他这才带着一副新买的针包,在夜幕时分准点踏入了南街的松鹤茶楼。
茶小二得知他和朋友有约,直接躬身把他引到了二楼雅间,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只见桌边一道身影闻声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