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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514)

作者:碉堡堡 时间:2026-02-28 10:18 标签:系统 穿越时空 打脸 相爱相杀

  楼无忌立刻勒马停住,眉头控制不住紧锁,概因这人出现得突兀,眉目间那份从容不迫绝非寻常江湖游医所有,他心中警铃微作,沉声喝道:
  “你是何人?”
  那男子静静抬眸望来,夕阳映照下,竟是一副极出色的面容,尤以那双眼睛为最,清润平和,望之竟令人心头戾气不自觉消散几分,连楼无忌胸中翻腾的烦闷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听闻少将军府上有幼妹病染沉疴,榜文言可治者赐千金,在下虽然年轻,于医道也薄有涉猎,故而斗胆揭榜,愿献绵力一试。”
  他说着举起右手,指尖赫然攥着一张刚刚揭下的榜文。
  楼无忌眼神骤冷:“你可知滥竽充数是何下场?”
  男子神色坦然:“是与不是,将军一试便知,在下这颗头颅便暂且押在将军处了。”
  此时街上巡视的兵卒察觉此处动静,立刻带人疾步围拢上来:“将军!”
  楼无忌却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终是做下决断:
  “把人给我带回去!”
  无人知道那名年轻郎中是何处来的。军中只眼见着他一剂汤药下去,楼无忌从战场上带回的那个重病姑娘不出两日便好了大半,随后一些患了疑难杂症的兵士也都在他手下渐渐痊愈。
  楼无忌暗中观察良久,又几经试探,终于确认这郎中怀的是真本事。
  可就在楼无忌放下心防,终于决意请他替兄长楼疏寒诊治的当口,那人却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离开了军营,只在案头留下了一封信、一张药方,并一只盛着药丸的木盒。
  信上字迹清简,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落笔之人平和的语气:
  “楼将军钧鉴:
  游医如萍,随水而止,非可久驻一地。知将军所虑,亦知将军真正欲救者,实乃世子。
  近日于营中,曾远观世子气色,又详研其历年所服之药方,此非沉疴,乃中奇毒。特留解毒之方一纸,照之调治,当可渐清。木盒中药丸三十粒,每十日服一,用以固本培元,缓解虚耗之苦。
  萍水相逢,承蒙信重。
  今别去,愿世子从此无病无灾,岁岁安康。
  江湖之人,去留随心,勿寻。”
  墨迹早已干涸,而执笔之人也已经远在数里开外。
  那名游医赫然是谢风扬。
  虽然他应允过小黑蛇这一世不再干涉任何人的命运,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不过是违心之言。有些因果一旦沾染,便再难真正剪断。
  谢风扬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也永远学不会无所事事,那个药篓一开始只是用来欺骗楼无忌的伪装,现在却真的成了他从不离身的行囊。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名游方郎中,每日天未亮便上山采药,然后走遍附近的所有村落,又在贫苦百姓的声声感激中悄无声息离去。
  辽东军在前方的消息也不断传来。据说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已经逼近皇城腹地,据说他们开仓济民,深得人心,据说……
  有很多个据说,听起来尽是捷报。
  可只有谢风扬知道,辽东王亲率的主力军中正有瘟疫蔓延,所有的压力现在都倾轧在楼疏寒那一支孤军肩上。他们厮杀无休,血战不止,早已元气大伤,成败只在瞬息之间。
  可谢风扬还是在心底角落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期盼他的药方可以起作用,可以让楼疏寒赢一次。
  但同时心中又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他,命运没有那么仁慈。
  皇城郊外的雪,入了春也未化尽。
  天色黑压压坠在上空,冷风呼啸着刮过旷野,卷起漫天雪沫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震天响的杀声从那里传来,已经持续了数不清的日夜,就像两头凶悍的野兽正在殊死搏斗,誓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楼疏寒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天没合过眼了。
  他盔甲内的单衣被冷汗反复浸透、冻硬,握刀的虎口已经开裂,鲜血凝了又裂,粘稠得需要死死攥住刀柄。视野有时会模糊,入目所及猩红一片,但他不能停。
  父王的那支军队已经被瘟疫拖住了,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他身上。
  他得冲进去。
  非得冲进去不可。
  耳边的声音很杂,风声、雪声、箭矢破空声、身旁人倒下的闷响。但又好像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心跳,还有血液流淌的鼓噪声。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嗖——!”
  又一支箭矢从左肋下方贯穿,力道大得让楼疏寒踉跄了一步,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狠狠斩断碍事的箭羽,然后又继续厮杀。
  鲜血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流淌,滴滴答答,身体却越来越冷。
  渐渐地,楼疏寒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脚下的积雪被鲜血浸透,越来越湿滑难行。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靴子深深陷在血泥里,他试图拔出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没有剧痛,没有晕眩,只是一种麻木的感觉,仿佛灵魂正从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里脱离。
  视野开始变黑,呼吸急促,半边脸都是麻的,周遭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弟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所有声音都在飞速退远,像是隔着瓶子,听起来闷闷的。
  楼疏寒艰难抬起头,视线已经涣散,却仍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即将被攻破的城门。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淌过下颌,溅在惨白的脸上,衬着赤红的双目,无端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狠戾。
  他喉咙里发出沉重的抽气声,有恨意在疯狂翻涌。
  只差一步——
  这一步,隔着他十年为质的隐忍蛰伏,隔着无数个疼得辗转反侧的日夜,隔着母亲病榻前那奄奄一息的目光……
  恨意从未如此清晰,像一根冰锥,狠狠钉进他涣散的神智里。
  凭什么?
  凭什么皇帝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他要喝下那杯毒酒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凭什么母亲为了换他回家要舍出性命?凭什么这些随他征战沙场的人要永远留在这片异乡的土地?
  凭什么,每次输的都是他?!
  楼疏寒不甘心。
  他不甘心做棋子!不甘心被摆布!不甘心一辈子只能认命!
  “弟兄们!给我杀——!!”
  剧痛与寒冷蚕食着仅存的意识,所有支撑都已经濒临崩溃,只剩一缕不肯熄灭的仇恨在眼底烧灼。他咳出血沫,却像在笑,字字癫狂:
  “辽东的疆土,不臣天子!”
  “辽东的人,只认自己的王!”
  “今日要么撞破这扇门,要么一辈子苟延残喘,给我杀——!!!”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混杂着一生不甘,炸响在每一个还活着的辽东士卒耳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望了过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随后所有辽东将士都发出了同样血性且疯狂的嘶喊。
  “杀——!!!”
  巨大的攻城木被几十双沾血的手重新抬起、扛在肩头狠狠撞向前方。
  “咚!!!”
  木桩撞上涂着朱漆的城门,闷响如雷声滚滚,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咚——!!!”
  第二下,楼疏寒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他只能听得见那撞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形成反比,一个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一个越来越慢、越来越衰弱。
  “轰隆——!!!”
  第三下。
  巨大的城门终于不堪重负,铰链崩断,门栓炸开,向内轰然倒塌。
  风雪猛地灌入门洞,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京城街道,远处是巍峨的皇城。
  门,开了。
  皇城就在眼前。
  而楼疏寒最后看见的只有一片刺目的白,上空缓缓飘落铺天盖地的风雪,逐渐淹没了整个天地,仿佛要覆盖那污浊的血土。
  他缓缓仰头,这一刻意识溃散,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辽东,疑惑心想,自己竟没有将谢风扬一起带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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