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336)
鉴于厄兰最近被北部盯上,这栋住宅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他特意让保姆把琉恩带了出去,不管是托儿所也好还是益智中心也好,总之过几天再回来。
好在琉恩这小傻子也乖的很,不哭不闹的,保姆一牵就跟着离开了,只是临走时回头眼看了厄兰和站在沙发旁的阿斯法,眼底再次闪过某种茫然困惑的情绪。
厄兰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随意摆了摆手:
“玩儿去吧,过两天如果我还没死,肯定接你回来。”
“那……”
琉恩咬了咬手指,经过短暂而认真的思考后,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了最扎心的话,
“那万一你死了呢?”
“……”
厄兰眼皮子一跳,心想哪里来的臭小孩,这么不会说话:“我死了那你哥就等着守活寡吧!”
他语罢猛地瞪了保姆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带走?!”
“是,冕下。”
保姆闻言连忙应声,拎着行李把琉恩拉了出去,生怕他接下来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琉恩临出门前还在眼巴巴回头看,扬起手里的毛绒玩具挥挥,看起来颇为不舍:
“哥哥再见!”
阿斯法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偏头看了眼窗外渐深的暮色,然后对厄兰低声提醒道:“冕下,时间不早,您该上楼洗澡了。”
厄兰语气玩味:“你不一起吗?”
阿斯法身形一顿:“……”
厄兰蓦地轻笑一声,带着恶作剧后的愉悦:“逗你的。”
他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身,不言不语的时候气质矜贵,又恢复了那副虫模狗样的德行,单手插兜施施然上了楼,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轻佻只是错觉。
厄兰半只脚踏进房门的时候,阿斯法的声音忽然从楼下响起:“我去厨房给您准备甜汤,顺便检查一下外面的花园大门有没有关好。”
“去吧。”
厄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后。
阿斯法见状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这才转身出门。
高档住宅区守卫森严,但再严密的地方也总会有漏洞,浓稠的夜色成了窥视者最好的伪装,一双双锐利的眼眸隐在暗处,仿佛随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阿斯法关好花园铁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他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对面的楼栋,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察觉。
他冰蓝色的眼眸无声眯起,不知在思索什么,藏在口袋里的指尖微动,用通讯器发了条加密消息出去,这才缓缓后退,转身进屋。
厄兰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就见阿斯法正挽起袖子在厨房做饭,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情况,不仅琉恩被送了出去,就连厨师和管家也暂时放了假,整栋住宅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让厄兰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做饭显然是不现实的。
好在,南部99.9%的军雌都有一手好厨艺。
厄兰拉开椅子在餐桌旁落座,不多时阿斯法就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甜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仿佛感受不到烫意,骨感修长的指尖稳稳托着瓷碗边缘,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白皙些。
“冕下,请用。”
厄兰仔细端详着阿斯法清俊的眉眼,看也不看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甜汤,唇角微勾:“辛苦了,坐下来和我一起吃吧。”
阿斯法垂眸站在桌边,用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看起来安静而又谦逊:“不必了,这是特意给您做的。”
厄兰语气担忧,装的比谁都良善:“可是你如果不一起喝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
阿斯法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浅浅,像某种昳丽剧毒的花一点点绽开,声音低不可闻:“您该不会是担心我在里面下毒了吧?”
厄兰慢悠悠噢了一声:“那倒没有。”
他就是有些担心自己变成武大虫而已。
厄兰主动端起碗,舀起一勺甜汤递到阿斯法嘴边,那双风流的紫眸无论看谁都那么深情,低声道:“我不是心疼你忙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吗?来,我喂你。”
“……”
阿斯法没动,他在厄兰的注视下缓慢伸手接过瓷碗,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吃,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汤勺边缘时,目光忽然一凛,猛地将汤碗掷了出去,同时飞快将厄兰的头按到桌子底下——
“砰!”
瓷碗被一枚消音子弹瞬间击碎,窗户玻璃混合着瓷碗碎片四处飞溅,在黑夜中发出清脆的炸响,说时迟那时快,几抹黑色的身影幽灵般顺着窗户翻了进来,目标赫然是厄兰。
“躲好!”
阿斯法语气阴鸷,立刻把厄兰往桌子里面猛力一推,反手两枪精准射向天花板,头顶吊灯应声爆裂,千万颗水晶碎片如银河般倾泻而下,黑暗骤然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飞溅的玻璃渣反射着窗外零星的月光,像是下了一场奢靡的钻石雨。
厄兰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遇上了刺杀,他连忙顺着桌子底下爬到另外一边,只听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拳脚重击的骨骼碎裂声,终于忍不住借着缝隙往外看了眼。
那几名蒙面的北部叛军都被阿斯法卸了胳膊倒地不起,只剩下一个右耳戴着两枚银环的叛军格外难缠,他的身形就像蛇一样灵敏,总是能在生死关头扭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鬼魅般避开攻击。
厄兰见状瞳孔骤缩——战圈已经逼至餐桌边缘,再躲下去只会成为瓮中之鳖,他猛地翻滚而出,衣角擦过飞溅的玻璃渣,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叛军立刻察觉,眼中杀意暴涨,抬枪就要扫射。
“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就精准贯穿了手腕,鲜血喷溅在餐布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叛军闷哼一声,枪械脱手砸落,他死死按住伤口,抬头怒视阴影中的射击者,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哈琉斯,你他妈的想造反吗?!居然为了那只雄虫打我?!”
这个久违的名字就像刀锋般切断嘈杂,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
顺着那支黑洞洞的枪口看去,持枪者赫然是阿斯法,他的军帽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甚掉落,墨色的发丝,冰蓝色的眼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神情再不见往日的恭顺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令虫胆寒的阴鸷,嘴角勾起的讥诮弧度让整张脸都显得格外陌生。
“造反?”
他低笑,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
“我倒要问问究竟是谁在造反?拉维,你该不会想说这次刺杀是大首领的吩咐吧,我可从来没接到过让你们动手的密令。”
拉维紧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露在面罩外的皮肤苍白无比,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哈琉斯:
“我是奉了政务卿阁下的命令来刺杀这只雄虫的!但不管大首领有没有吩咐,这都不是你和北部作对的理由!”
“那就是造反咯?”
哈琉斯薄唇轻启,吐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手臂已经如闪电抬起,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空气的破音声还没来得及消散,拉维的眉心已然炸开一朵血花,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甘之间,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向后倾倒,重重砸地。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半秒不到。
“砰!砰!砰!”
哈琉斯枪口忽然调转,对准地上抽搐不已的叛军挨个补枪,血花喷薄炸出,将他们残余的生命死死钉入地板,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浓烈得近乎呛鼻,直到弹匣彻底打空,这种刺耳的声音才终于停止。
鲜血会让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感到兴奋。
哈琉斯控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股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的气息像一把钝刀劈开了他结痂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刀口上舔血的流亡生活。
不必在意生死,不必在意疼痛。
只顾前行,只顾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