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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148)

作者: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10:56 标签:宫廷侯爵 成长 朝堂

  朝闻道,夕可死矣。
  “旦溘死于丘阿兮,暮归林于野马。共世界之气息兮,化清风于天下。窃慕公之高义兮,蹈先圣之遗迹。候余葺此故居兮,迨吉时以归来!
  “乱曰:鸾凤穴谷,燕雀巢梧。白璧沉淖,鱼目同珠。甂瓯承堂,周鼎潜渊。鲸鲟去海,蛙黾文剑。骄子持圭,王孙弃冠。山僧沽酒,公子断扇。精舍曛暖,蓬户竺寒。隐夫薇食,名士玉馔。悠悠苍天,视彼忠魂!汤汤天水,怀此贤人!仙府既安,毋宁归来。魂兮下降,待荡尘埃!”
  两人一气诵毕,同时叩头于地。
  郑绥先直起身,许久,萧玠由手臂支撑,抬头仰望画像,问:“这是你画的吗?”
  郑绥道:“在家时按父亲的描述,绘成此卷。只是没有见过文正公,不知道像不像。”
  萧玠扭头去看他,突然浑身一抖。
  ……在郑绥身边,站着许久未见的含笑的李寒。
  这次的李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温暖。
  萧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轻声道:“一模一样。”
  郑绥似乎又说了什么,萧玠都听不进去。此时此刻,他只看到李寒抬起手,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再次帮他把眼泪擦掉。
  萧玠看着那只手,他多么想再贴一贴、靠一靠这只手,多么想再躲在李寒身后逃避所有麻烦,他知道李寒无论如何都会护他周全。就像他知道,在他朝不保夕的童年时代,没有一个人的心,能比李寒和他更亲一分。
  李寒没说话,弯腰从他身边坐下,静静等待。
  萧玠垂下脸,终于握住李寒的手指。哪怕在郑绥眼里,他只握住自己的拳头,把右手五根指头插进左手的指缝。李寒没有温度的手心依旧能温暖他。
  原来虚幻也有温度,也有力量。
  这一瞬,萧玠感觉自己腕部的静脉破裂,血液钻出肌肤,像一条蜕下青皮的红蛇,溜进李寒透明的手腕。
  血越流越多,那手臂逐渐充盈血色,出现实感。渐渐地,那张透明的脸上五官逐渐清晰。那股神奇的血的魔力焕发光辉时,面前的李寒变成个画错的人,跟丹青之上的面孔逐渐不像了。等那条血脉彻底从他手臂里扎根时,萧玠看到李寒最后的脸。
  像对镜的画面。
  萧玠一下子哭了,但那个长着萧玠脸孔的李寒没再替他拭泪。他由萧玠牵着,不主动也不勉强,任萧玠小孩子一样,俯身在他面前哭得稀里糊涂。
  好一会,萧玠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抬起另一只衣袖。
  老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擦眼泪了。
  等我真正继承你的遗志,修葺好你的故居,你再归来吧。
  萧玠松开了那只手。
  一瞬间,李寒身形烟然。
  ……
  等萧玠再直起身子,脸上泪痕已干。他看向郑绥,说:“绥郎,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郑绥道:“是。”
  “你知道我必须要一个能武力镇压暴乱,又对我绝对忠诚的人。”
  “是。”
  “你知道这么做,很可能身败名裂。”
  “是。”
  萧玠深吸口气,道:“你知道,我要你为我赴死。”
  郑绥还是道:“是。”
  萧玠很久没再说话,过一会,才喃喃道:“我一直厌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矩,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这种人。”
  郑绥道:“不是臣为君死,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端起香案上一只酒杯,注视萧玠,道:“我登楼兮起长歌,乐极哀来有所和。”
  萧玠默然片刻,也相对举杯,“击鼓何必李夫子,后生亦能驾天车。”
  杯盏相碰时,萧玠注目杯中酒水,忽然笑了一下。
  “绥郎。”他道,“能与君相交,这辈子,无憾了。”


第95章
  五月初五,阴天细雨,外地的车马涌入柳州城。
  虞家三兄弟同乘一车,一到城门就被卫兵拦下:“入城检查,开帘登记。”
  车停得突然,虞四郎猛地一晃,手中白玉茶杯险些打碎,当即叫道:“这唐刺史又有什么花花肚肠,我们远道而来,连门都不叫进了?”
  虞大郎面露不豫,打开车帘,却突然一怔,下一刻已变换神色,微笑连连:“遵命,遵命。在下兄弟三人,永州虞氏出身。在下闻海,从弟闻江,小弟闻涛。”
  卫兵问:“永州虞氏,嘉国公的本宗?”
  “官爷慧眼,嘉国公正是我等堂叔。”
  “来柳何事?”
  “为神王寿诞法会而来。会后,还有募捐善款事宜。”
  “帘子打开。”
  大郎忙将整片帘子挂起来,好让卫兵能完全看清车中全貌。卫兵做好登记,没什么表情,吩咐执戟:“放行。”
  大郎拱手笑道:“各位军爷辛苦,下着雨还得守城,一会我叫人送些热汤,大伙暖暖身子。”
  虞四郎何曾见过大哥如此恭维模样,脸上有些忿忿,却被二哥眼神制止,才没有出声抱怨。等车马行远,他才忍不住叫道:“不过一条看门之狗,大哥何必如此假以辞色?”
  大郎神色尽敛,严肃道:“你没瞧见他穿的什么?”
  四郎咕哝道:“一身甲子罢了。当年咱们叔父上柱国将军在时,这些穿甲的哪个不对咱们点头哈腰?”
  “细鳞甲,肩饰瑞蛇,这是龙武卫的服制。”大郎沉声道,“都说龙武卫护皇太子往潮,看这架势,竟到柳州城来了。”
  虞二郎思索片刻,道:“太子自幼供奉光明,为了以血抄经还茹素多年,前年那场大病后才罢了。太子心诚如此,只怕也是为寿诞节会而来。”
  大郎皱眉,“只是太子在此,募捐怎么进行下去?”
  “这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既然唐翀没有禁会,说明他自有法子,不然事情败露,他第一个逃不了。”二郎道,“更何况,太子未必不知内情。”
  大郎沉吟:“你的意思是……太子也要分一杯羹?”
  二郎道:“大哥细想,柳州那物的根,十之有七出自太子庄田里,听说监管者还是太子太傅的亲戚,哪有这么巧的事?再说,咱们一场法会如何也有千数之人,难道太子要将千人下狱不成?潮州谋逆案平定不久,他惹得起这样大的乱子?”
  四郎再倒一杯花茶,嫌烫手,放在一旁紫檀几上,“我看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真有个万一又能怎样?太子跟三哥那事……”
  大郎喝道:“你胡说什么!”
  四郎有些不服,“本来就是吗,他和三哥真落到名分,咱们还算半个皇亲国戚呢。再说,一个病秧子,也就是占了投胎的便宜,有什么可怕的?”
  大郎要训,二郎便回护,“大哥,罢了。他不是不晓事的,只在私下说一嘴。”
  大郎叹道:“我这心里老不踏实。看太子在潮州行事,绝非善与之辈。”
  半晌,他又对两个弟弟自行安慰,说你们知道秋后问斩的传统,但现在才是夏季,最生机勃勃的时节。这个季节注定不会有死神等待我们。我们和之前一样,一定有好运。
  实际上,虞大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从进城到光明神祠的这段路程,虞家兄弟经受了太子卫队的三次盘查。审视他们的目光毫无感情,像检查一块新鲜牲肉。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受到刺史唐翀的接待,卫队解释说这位忠诚的地方官正陪太子左右无法抽身。虞大郎在惴惴之中再开车帘,发现灰色天空下仍有被雨打湿的缕缕粉红烟气,在皇太子的诵经声中徐徐飘荡。这场浩劫的幸存者说,这是诵经之人对将死魂灵的超度。但那天每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都以为这是罂粟之城一如过往的接迎。
  雨季并没有影响寿诞节会的举行,金碧辉煌的塔尖式建筑下,仍挤满络绎不绝的车盖和雨伞。雨天将法器和宝台表壳涂抹一层淡淡铅色,让它们像流传过百世一样的沧桑而贵重。每位跨入院门的来宾都会被雨中一千一百一十一支香油蜡烛吸引目光,他们发觉这与赴会人数紧密相关。前来引导的柳州吏向每位驻足的客人介绍,这是皇太子殿下感念咱们今日到来的一千余位宾客善举,亲手为诸位点燃,只要各位健康长寿,即使冰雹暴雪也不会将这些烛火吹灭。请各位拿在手上吧,今日会有好运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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