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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99)

作者: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10:56 标签:宫廷侯爵 成长 朝堂

  我握紧他手臂,说:“我明白。”
  父亲说:“这坝是筑在他们身上,他们是真的英雄。”
  我说:“所以在这边,你也给他们立了碑。”
  父亲说:“是陵地。这里和潮州、西塞、所有为百姓牺牲的将士埋骨地一样,都是陵地。每到年底,要用祭祀帝陵的规格祭祀他们。”
  我笑了笑,“但阿爹好像没去过阳陵几趟吧?”
  父亲也置之一笑。
  说到这里,我想起另一个问题。阳陵是大梁历代帝王陵寝,我老师附陵而葬,本来很符合他今上股肱的身份。但我已经知道,老师是倡导废帝制的斗士,那父亲为什么要把他埋在阳陵里?
  我还没有出口,看到脚下汹涌暴怒的洪流,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如果把老师葬在他处,多少仇恨他的人会将他挖坟鞭尸,只有阳陵,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我握紧父亲的手,父亲却会错意,问我:“冷?”
  我不想他挨淋,本想顺势点头,又想起父亲选择在为数不多的时间站在这里,说明对这山这水这坝这堤倾注了难言的感情。我便摇头,说:“不冷。”
  父亲反而叹口气,将我搂到里侧,说:“走吧,咱们去瞧瞧你狄叔叔。”
  但很不巧,我的这位叔父狄皓关是个尽忠职守的守将,听闻上游水势过凶,怕有差池,提前带守备军疏散百姓去了。听松山营讲,等他回来如何也要五日。
  人生岂无憾事。
  父亲留书一封,请他归时亲自拆看。我们在驿馆住了一晚,翌日便打道西塞。
  我自打入学,从多少诗赋故事里听闻过西塞大漠孤烟的风光,却是头一次实实在在地眼见。我们抵达时正值黄昏,一轮残阳悬天,戈壁绵延在下,像一匹橙黄赤红变幻的绸缎,又像一丛被驯服的平静的火焰。
  我摘下预备挡风的帷帽,有些讶然,“不是说西塞风沙大么?”
  父亲笑了笑,拉着我的手,带我登上戈壁。
  戈壁下,竟是一群半高不矮的乔木列队,几乎无叶,枝干如皴。戈壁绵延到地尽头,它们就扎根到地尽头。
  见我吃惊,父亲解释道:“这是红柳。谈夫人带领营军百姓一块栽种的,防风固沙很有成效。”
  我隐约瞧见几株颜色不同,问父亲:“那些发红的是遭了病害么,还是品种不同?”
  父亲眯眼端详一会,解释道:“那几株的花还没谢完。你去吴州时见过红蓼花么?长得很像。这时节居然还有花,也是奇事。”
  我站了一会便坐下,想撩沙玩,但这戈壁主要是砾石,找能玩的沙竟成了麻烦事。父亲看出我意图,说:“这边是岩漠,西边才是沙漠,想玩我们过去。”
  我看了看天,摇了摇头,“赶过去要天黑了。太晚了。”
  父亲道:“不晚。晚了我们点火。”
  我不知道这几日两种蛊物在他身体里会不会产生更加剧烈的反应,如果有,会不会更加疼痛难忍。我能察觉出父亲行程的紧密,但我不忍心。我一切的目的都是不让他痛苦,至少减轻他的痛苦而已。
  我抬手拉拉他裤腿,同他撒娇,说:“腿走麻了,想坐一会。”
  父亲笑一笑,便松开马缰,从我身边坐下。这招从小到大,百试不爽。
  我见红豆冲西边抬头扬蹄,忙叫:“小红豆!”
  父亲笑道:“没事,云追跟着他,就算跑了也能带回来。”
  果然,我见云追踏步上前,马骨被光影削出剑的锋度。他轻轻咬了咬红豆的嘴,红豆冲他打了个响鼻,甩甩鬃毛,还是去蹭他的脖子。不远处,我靠在父亲肩膀上。我们两人和他们两马,构成夕阳下一副交相辉映的剪影。
  我问父亲:“赵伯父回来了吗?听说他旧伤发作了。”
  父亲脸色有些凝重,也有些愧疚。他握着我的手,刚想开口,便听身后有人大声喊道:“是萧将军吗?”
  父亲迅速把我挡在身后,一只手习惯性按在腰间,那里本是他佩戴环首刀的位置。他站起身,没有回答,等来人在夕阳下的身影到了能被他看清的位置,他也惊讶:“是嫂夫人?”
  那是个步履生风的妇人,身形微微佝偻,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手持农具的青壮汉子,见她跑起来,也不明所以地跟着跑。
  我父亲搀扶住她,笑起来:“嫂子,你身体硬朗呀。”
  妇人笑道:“托将军的福,一切都好。就是挂念你们挂念的紧。这么多年不见,将军怎么瘦成这样?”
  她认得我父亲,又称呼我父亲做“将军”,显然是关系匪浅的旧人,更可能是西夔营的人。
  我意识到大抵是谁,父亲已将我拉过来,“阿玠,这是你谈伯母,你赵伯父的夫人。”
  我便作一礼,笑道:“伯母安好。我在南边能安然无恙,幸赖伯父关照。”
  谈夫人并不像很多人一样拘谨下拜,而是一把将我搀过来,也笑道:“第一次见咱们郎君,却不想是这么挺拔风度的人物!郎君能干,是咱们老老少少的福气。这是我那两个儿子,老大跟他爹在营里,刚回来,将军和郎君可能见过。这是老二,跟我种树养苗呢。”
  既相逢,我们便和他们一道回城。谈夫人不愧是父亲老友,看出来父亲不欲声张,一应安排妥当。
  回城路上,我问谈夫人:“赵伯父身体如何?”她只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一颗心坠下去。
  当时我去南秦,赵伯父率火炮营隔界驻扎。未几日疮伤发作,他的副将看不过去,向我请告,让他先回去休养。自那至今不过几个月光景,如何到了这般地步?
  我还要再问,父亲不动声色按了按我手臂,我便闭住嘴巴,眼眶却忍不住地发热。
  等回都护府见到赵伯父,却见他精神头很好,甚至亲迎出来,挽着我父亲手臂进去,只是脚步有些滞钝,完全看不出是病重之人。
  我这种久病之人看得分明,心里难受得更厉害,只得强颜欢笑。
  西塞入夜晚,至子时天空才彻底黑下来。夜间也冷,谈夫人便生起火炉,给我们两个皮子围上,又要煮热酒。我和父亲异口同声道:“他不能吃酒。”话说完,便一起笑起来。
  说笑一会,父亲难免问起齐军动向。我从赵伯父话语里感到形势不容乐观。齐国虎狼之国,军事力量堪称雄厚。火炮这种利器非独我们使用,齐国也一直在研究。
  赵伯父说:“前两天庸峡哨岗来报,说有炮响,往下一瞧,是齐国在边境演兵。他们也把新炮台弄出来了。”
  我不由心紧。齐国素来睚眦必报,攻打樾州最后铩羽而归,又在西塞接连失利,折损多员大将,岂能真的忍气吞声?上次的和谈不过权宜之计,双方暂时都打不起而已。如今有了喘息之机,又要蠢蠢欲动了。
  赵伯父叹道:“幸亏陛下早早拔掉西琼。不然他们沆瀣一气,就能直入腹地,要打就难了。”
  父亲不语,还是端起酒碗吃一口。
  我明白了他打算强活的原因。如今形势严峻,他怕我难以担当,想帮我拔除这个劲敌。
  他想把一个安定平稳的社稷交到我手里。
  可父亲,若我做皇帝只用享福不用吃苦,我们和前代皇帝的父子相承有什么不同?我这个皇权的继承人,又怎么敢说是你的继承人呢?
  我们都是自私的人。他为他的儿子,我为我的父亲。但和他的博弈,我总是胜者。并不是因为我技高一筹,而在于我就是他的儿子,他心甘情愿输给我。
  赵伯父显然精力不济,略说几句话,父亲便扶他卧床休息。他睡前翻来覆去强调,明天要上庸峡,要再上一趟庸峡。父亲自然答应。他亲自帮赵伯父换药,看到他复发的疮伤,仍未置一词,但气氛显然凝重起来。
  我们没再谈论赵伯父的病情,只轻手轻脚出门。谈夫人问父亲:“您带着郎君安置吧?”
  父亲说:“我想回营一趟。”
  父亲牵着我来到西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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