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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19)

作者: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10:56 标签:宫廷侯爵 成长 朝堂

  都尉跪地抱拳,“回禀殿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萧玠问:“好,那我再请问,他杀了什么人?”
  都尉道:“是他带领西琼狼兵入城屠戮百姓,狄将军带咱们清理山道,除了狼兵还找到了他的脚印!既如此,去年未必不是他鼓动齐国借道伐樾!殿下,樾州上下四万口的血债啊!”
  “他既然带狼兵入城,为什么要救我?杀了我岂不是更好吗?”萧玠严声问,“你也说了,鼓动齐国是‘未必’。他一个黄口小儿,焉能干涉一国军政。若像你之推测,陛下的圣旨是不是都出自我一人之手了?”
  都尉忙道:“末将不敢。就算不是他,母债子还……”
  萧玠打断:“母债子还是大梁的哪条律法吗?”
  都尉咬紧牙关。
  一旁樾州司马向前膝行两步,拱手道:“殿下之恩如日如月,臣等绝不敢有犯上作乱的念头。但西琼借道齐军是实情,驱遣狼兵、假冒齐军之名入境亦是实情,显然要我们鹬蚌相争,其以坐收渔翁之利!殿下,西琼狼子野心,不辜若此,敢问殿下,此仇焉能不报?”
  萧玠面孔沉静,“既如此,我请问诸位,要报仇,还是泄愤?”
  他从一旁狄皓关腰间抽出宝剑,寒光闪烁时他声音闪烁:“要泄愤,我把剑给你们进去杀人。便能授人以柄,叫西琼南秦有名正言顺的由头发兵征讨,把我们有理有情之师陷入不仁不义之地。要报仇,就都给我站起来!”
  萧玠身体因高声询问而微微颤抖:“你们都是樾州的长官,如今樾州人丁几何甲兵几何耕地几何税收几何,能不能支撑起再一次战争?诸郡能否经得起再一次铁蹄践踏,百姓能否经得起再一次家破人亡,你们心中统统没有计较?齐国和谈了,就老实了?君水时他们首鼠两端的做派诸君都瞧见了!若非郑宁之一战得胜,拿公孙铄的人头逼着他们签约落定,只怕咱们的仗还要再打一年呢!这时候斩杀一个无辜甚至有功的西琼少主——南秦少公!别忘了,他是还是南秦大公的独子,杀他是逼秦琼联手反了大梁!是树敌还是报仇,诸君,可有计较?”
  空旷的天际和空旷的平野上,只有萧玠的声音在盘旋回荡,简直不像一个病弱之人的诘问,而是上苍的谛告。空气中充满颗粒状的沙沙声。
  都尉哽咽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殿下,西琼的账咱们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十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抱憾而死。”萧玠说,“我不会叫大伙等十年这么久,但你们都要沉住气给我等!文官回去修城造册,武将回去厉兵秣马,到时候伐琼大军里,我会给咱们樾州留出先锋的位置,我会让你们亲手报家乡的血仇!在此之前,我们要建一支以一当十的樾州守备军!”
  东方彻心绪震荡,在看到大放红光的灰紫色天空前,先看到萧玠鼓荡的洁白衣袍。他简直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神,河神从君水中施施然脱身飘落在红尘当中了。众臣心悦诚服,俯首领罚。
  萧玠叹口气:“战时不易,不罚俸了。手抄三遍樾州受难者名单,各自回去吧。”
  众人叩首散去,风把他们脚步送走了也跟着离去了,萧玠飘舞的衣袍静止下来,流畅的线条暴露出他单薄如纸的身形。这时候崔鲲将一碗汤药递给他,萧玠咕咚咕咚一口吞下。
  他又开始服药了。
  东方彻惊讶于他在战后反而每况愈下的身体状态。自从君水之盟后,疲倦就像巫山之云罥绕在萧玠阳台般的眉头上。
  崔鲲也是面露担忧,“殿下,秦少公要如何处置?”
  “把他看严,我今晚给那边去封信。”萧玠问,“谁把秦寄身份传扬出去的,又是谁聚众闹事——有眉目了吗?”
  崔鲲扶住他手臂,反而像给自己汲取力量。
  她沉沉道:“臣心中有大概了。请殿下再给臣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臣定给殿下一个交待。”
  萧玠点点头,说:“这几日我得看着阿寄,抽不开身回去。囡囡那边……”
  “臣也会看好她。”崔鲲道,“臣也会慢慢告诉她。”
  萧玠没有多说,打帐进去。
  ***
  帐中,碗盏碎裂,粥饭满地。
  几个伙头兵束手无措,看见萧玠如见救星。他们撤开身,露出捆在椅子上的秦寄。
  萧玠叹口气:“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来。”
  伙头兵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出帐。萧玠弯腰拿帕子将地上碎片一一包裹,又将热粥端过来,走到秦寄身边,道:“吃饭。”
  秦寄冷笑一声:“以怨报德,这就是你们萧家的规矩。”
  萧玠道:“军中人多眼杂,未必再无黄岩峰之辈。你现在出去不安全。”
  “是怕我不安全,还是怕我太安全?”秦寄盯着萧玠双眼,“你想打西琼,把我按在手里,要做人质。”
  萧玠睫毛颤抖一下,平静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打错算盘了,我这条命不值钱。”秦寄懒懒笑一声,“不管在南秦还是西琼,都是。”
  萧玠不为所动,将粥吹好递到他嘴边,“我已经给阿耶写信了,叫他派人来接你。在这之前,你必须跟着我,哪里也不能去。”
  这句一出,秦寄故作的笑脸骤然阴沉,抬脸用下颏把粥碗撞掉。他不理会萧玠脸上一闪而逝的受伤的神色,继续往他心上插刀。他嘲弄道:“阿耶。”
  那只碗被撞掉,萧玠也被他撞得退后一步。他道:“我讲错了,是你阿耶。”
  “我阿耶。”秦寄笑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一个南秦少公为什么背井离乡去国千里?你把我送回去,才是要我的命。”
  萧玠这时候有点恼怒,叫他:“秦伯琼,你不要这么讲话。你也大了,不要这么伤他的心。”
  秦寄到底年轻,更少有城府,脱口道:“我伤我自己爹的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玠察觉不对,“阿寄,你们究竟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好吗?”
  灯光落在他们脸上,恰到好处的阴影把彼此不同的地方涂抹掉,又把隐秘的相同夸张了。两张脸化成了一个模子里倒出的面具,只是一个更年轻,一个更年长。
  秦寄凝视萧玠,说:“你对我好是为了他,他看重我是为了你。我算个什么东西。”
  萧玠和他对视一会,扭开脸,说:“先吃饭。你不爱吃粥?我叫人给你做个馍来。”
  他起身遮挡住灯火,光线改变后,秦寄那张和他相同的脸又变回之前满不在乎的样子。秦寄说:“我不吃饭,我要解手。你捆着我我怎么动?”
  萧玠一顿,说:“我帮你。”
  他把旁边干净的恭桶拿过来,伸手去解秦寄的腰带。将秦寄外裤脱下来的一瞬,萧玠听到秦寄带冷气的嗤笑。
  秦寄刻毒地说:“梁太子倒很习惯伺候男人。你还这么脱过谁的裤子,郑绥吗?”
  萧玠一下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化成毒蛇一口咬在他心头的致命伤上。他嘴唇剧烈颤抖,一下子把腰带摔在秦寄身上,整个人一根断折的稻草一样跌倒在地,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叫秦寄得逞了,秦寄的心却揪成一团。
  太奇怪了。太不对劲了。萧玠绝不肯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但他现在居然哭成这样。他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秦寄觉得询问是一种示弱,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萧玠只把后背给他,好一会,秦寄才看见他抬起袖子擦干净脸,转过身,有些木然地问:“你还要解手吗?”
  秦寄眼睛盯在他麻木的脸上,没有说话。萧玠把这当作一种默认,低手解开他腰间一条猩红汗巾,要将他亵裤脱下来。
  这时候秦寄制止了他。
  秦寄两只手变戏法一样,从看似牢固的绳结间穿到身前。他站起来,那摊死蛇一样的绳子萧玠一样地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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