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完本耽美小说
本文首页 当前位置: 腐小书> 古代耽美>

奉皇遗事续编(97)

作者: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10:56 标签:宫廷侯爵 成长 朝堂

  萧玠想起一事,“对了,去年我去书请许将军进京,将军却半路病倒,不知如今将养过来没有?”
  程忠叹道:“上次咱们还说起来呢。夏秋时候害痢疾要命也是有的,但他福大命大,到底撑过去。”
  程义也问:“只听闻殿下来书,却不知请许将军进京,所为何事?”
  萧玠搁下筷子,“王云楠谋逆案,可能使君和将军也有所耳闻。”
  程忠急声问:“是有那老小子的行踪了?”
  萧玠缓缓摇头,“我们后来查到,有人在民间拐贩妇女,专为贿赂王云楠这些高官。这条路子查到头,查出了小秦淮。”
  程忠犹疑:“是……大公?”
  “不可能是他。”萧玠声音有些紧,“他人都不在大梁,十年没有打过交道,他贿赂这些官员有什么用?他如果真有此心……凭他和阿爹——和我的关系,用得着贿赂这些宵小吗?”
  程义看程忠一眼,给萧玠倒了盏热茶,安抚道:“家兄不会说话,但绝非质疑的意思,殿下勿怪。那这桩案子现今可有进展?”
  萧玠摇了摇头。
  他举起茶盏,轻轻啜饮,突然道:“说起这案子,我还想起一件事。被拐贩的女孩里也有几个家在潮州,应当由卫队护送回家了,我想去瞧瞧她们。”
  程忠和程义对视片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萧玠问:“怎么了?”
  程义脸色沉痛,道:“回禀殿下,潮州被拐妇女,一共救回来三个,叫月娥和叫蕙心的那两个被作践得忒不成模样……人已经没了。”
  萧玠声音都打颤,“没了?”
  他看向程忠,程忠咬牙点了点头。
  萧玠问:“还有一个呢?”
  “剩下的那女孩叫黛娘,本不是潮州人。她家在淳州,但淳州去年发了大水,她家里人也没能联系上,月娥的家人便领了她回来。但……”程忠叹息,“末将派人送回她的时候……她已经疯了。”
  一共回来三个,两死一疯。
  黛娘……但黛娘为什么会疯?她被解救时还没有被发卖,至少还没有经历那惨无人道的折磨。送走她们时黛娘依旧恢复了笑脸,她穿了条水绿裙子,轻轻抱住萧玠。
  那些女孩,比他大的叫他阿弟,比他小的叫他阿哥。黛娘依在他耳边说,阿哥,你要好好吃药呀,六哥同我们讲起你生病,笑容都是苦的。六哥说你爱放风筝,等你病好了,我们一块去放风筝。
  她被救了出来,对生活还抱着那么大的期待,为什么会疯?
  “殿下?”程忠的声音把他叫回神,“怎么了?”
  “将军,我想去瞧瞧她。”萧玠不容置疑地说,“现在,立刻。”
  ***
  月娥的父母是潮州普普通通的农户,靠玉升年萧恒分给的土地过活。家里有一头老牛,一驾犁车,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年纪最小的就是月娥。月娥爹卖了牛,给女儿在垄上置办了坟地,月娥娘哭坏了眼,每天就坐在屋门口,做些缝补,瞧瞧黛娘,再缝补。
  黛娘真的疯了。
  萧玠找到她时,月娥爹领他到那座小小的坟包前去。残阳底,黛娘仍穿着那条水绿裙子,光脚在垄上奔跑。
  萧玠问:“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月娥爹脸冲斜阳,“月儿下葬后……就这样了。喂饭就吃,睡觉也不闹,就是平日里唱啊跳啊,也是个可怜孩子。”
  萧玠望着她,登到垄上。程忠不放心,亲自带了一队卫队跟随。因潮州营过午练兵未归,程忠便领了细柳营。老将崔百斗特地率队,陪同众人一块前去。
  萧玠越走越近,黛娘的影子随风舞动,在坟前,像月娥活的幽灵。萧玠听到她唱:
  “郎呀郎,进北山。斗恶狼,救妾还。
  “打狼归,穿狼皮。做狼装,着狼衣。
  “要问儿郎在何方,月亮底,尾长长。
  “要寻郎,天边望——”
  她似乎被脚步惊动,转过头,指着萧玠的方向,痴痴笑着唱道:“到底是——眼前郎!”
  唱到这里,她哈哈大笑,拍着手继续往垄上跑。她没有穿鞋,脚底和小腿已被乱石和荆棘刮得鲜血淋漓。
  萧玠提袍要追,程忠忙把住他臂弯,“殿下,这女娘失了神智,太危险了。”
  萧玠拨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追赶。程忠无法,只得瘸着腿率人跟上。黛娘生翼般飞来绕去,最后又跑回月娥坟前,哄婴儿入睡般轻轻拍打坟丘,低声唱着——郎呀郎,郎呀郎。
  萧玠放缓脚步,从她面前蹲下。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那一夜迷乱带给他的伤痛和眼前这两个女孩子相比根本无足轻重。他还活着,无论如何好转过来了,而她们两个,一个化作香土一捧,一个已然发疯。
  萧玠尝试用这半年里沈娑婆哄劝他的语气,柔声道:“黛娘,你还记得我吗?”
  黛娘看着他的脸,像要辨认。
  一会,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似乎要摸萧玠的脸,又像要掐萧玠的脖颈。
  细柳营当即蜂拥上前,黛娘瞬间往后一缩,却被萧玠抓住手。
  萧玠有些着急,但尽量缓和声音,“你认得我,对吗?我是阿哥,我是六哥的儿子。”
  提到“六哥”,黛娘眼神一闪。她瞪视般盯着萧玠,眼睛一眨,又冲向他身后跟来的月娥爹和细柳营卫队,突然一龇牙齿,把萧玠大力推开。
  她指甲没有修剪,又长又利,萧玠手背立时破开两道伤口,鲜血汩汩流下。
  程忠撑着腿要上前,被萧玠紧紧拉住,“我不妨事,不要吓到她。”
  这一会,黛娘已经躲到坟后,颠来倒去地唱那歌谣。
  萧玠这样蹲着看了她一会,终于起身,“请郎中再来给她瞧瞧……我们走吧。”
  他由程忠搀扶起来,和对方一样,一瘸一拐走下垄去。垄上,月娥爹重新给女儿堆土,跪在地上,化作一堆人形的余烬。黛娘依旧载歌载舞,远远地,像片春叶在燃烧;走近了,像个人在血泊里哀叫。
  ***
  萧玠回去时夜色已深。
  他由程义作陪,走进一座院落,一抬头,就瞧见庭间一株高大白梅。树冠几乎高过屋顶,月色之下,满枝梅花光华流转,宛如白玉砌成。
  萧玠如有所感,“这是……”
  程义道:“这是陛下的潜邸。玉升年间,陛下一直同秦公并居在此。陛下登基后,下官日日派人打扫,今日总算迎来了殿下。”
  程义何时退下的萧玠并不知道,他正抚摸梅树的树皮。很奇怪,他似乎能感受到这树木血液的流动,这像是他残留的一条神经。
  萧玠走进屋去,像回到这里一样。屋内一切他陌生又熟悉。梨木桌椅,是秦灼喜欢的款式,看做工不像买的,像萧恒早年的手艺。竹帘泛黄,由银钩卷起,里面是一张架子床,床前是两束褪色的红帐,红帐上悬挂一双香囊。
  萧玠突然明白,这熟悉源自何端。
  这是和甘露殿如出一辙的装饰。
  萧恒把潮州的婚房原封不动地搬进了长安。
  萧玠在床边坐下,抚摸床上被褥。这些一应换了新的,但床是旧的。像他父亲们旧的身体里结出一个新的他来。
  这一会,沈娑婆已经走进来,催促他吃夜间的药,又道:“临行前陛下嘱咐,晚间给殿下篦篦头,这药劲大,吃了头脑多少不舒服。”
  房间窗户阔大,月亮光泼了一地,关窗也不顶用。沈娑婆知他怕月亮,便道:“臣把帐子放下来,好不好?”
  萧玠点点头。
  一天一地的软红盖下来。
  一头一脑的青丝落下来。
  沈娑婆捋好他的头发,拿桃木梳子给他篦头。梳齿摩过头皮,播下牛毛雨般一阵酥麻。夜间静极,帐中,只有梳子鬓发相互摩擦的声音和忽轻忽重的气息声。
  萧玠睁大眼睛,透过帐子,像看见童年窥见的图景。也是这样的茜色罗帐后,阿爹枕着右臂倚在枕衾间,同披散头发的阿耶说话。他抬手抚摸阿耶的鬓角——梳子擦过萧玠鬓角,往下滑过阿耶的侧脸——沈娑婆手背擦过萧玠侧脸,阿爹抚摸阿耶颈项,喉间发出一股叹息,低声问怎么,痒?

作者部分作品更多

奉皇遗事续编

上一篇:蚁鸣

下一篇:乱世王爷不好当

[返回首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
用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