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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44)

作者: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10:56 标签:宫廷侯爵 成长 朝堂

  “但阿寄,你真的会杀掉我吗?”
  一条青蛇游击。秦寄横匕在他颈处,冷冰冰道:“你可以试试。”
  而萧玠只是哀伤地看他,眼泪掉落在剑面上。
  最暴怒时刻的秦寄都没有杀他,现在一个渐趋冷静的秦寄,怎么下得了手呢?
  他虚张声势的兄弟,才是最最柔善的人。
  至于自己,被胸膛暖醒又咬向那胸膛的毒蛇而已。
  “阿寄,如果你真的能杀掉我,我会很高兴。”萧玠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知道你对我的保护是为了阿耶。可你知道吗,如果易地而处,我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杀掉你。”
  秦寄没有说话。
  萧玠终于哽咽起来:“所以……不管是你还是阿耶,都不值得为我付出这么多。太不值得。”
  这时候,秦寄终于有了反应。他点点头,似乎认同,“不愧是萧恒的儿子。”
  秦寄说:“我当日救一条狗,犹胜救你。”


第144章
  离开神龙殿后,萧玠直奔甘露殿,却只找到空荡荡房间里面目惊惶的秋童。
  萧恒并没有回来。
  禁卫全体出动,上至城墙下至地窖,几乎搜遍每个角落,依旧未有结果。秋童紧紧抱住萧玠,勉强安抚他:“殿下别慌,陛下是什么样的人物,定然不会出事。咱们再等等。”
  萧玠抓紧他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
  他此生忘不了父亲当时的神情。那种神情他搜肠刮肚都无法向人复述形容。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父亲在自己尸身前的表情大抵如此。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父亲坚不可摧,可他也是个人。
  有软肋,也有死穴。
  夜色已深,满宫却明亮如走水。禁军一波接一波地回禀结果:立政殿无人、两仪殿无人、千秋殿无人、三清殿无人。接着是武德殿、大吉殿、万春殿。
  无人、无人,还是无人。
  随着萧玠的颤抖,长生也发作起来,无数蛇形的疼痛爬满他每一寸肌骨。越痛他就越清醒。
  殿内没有,那殿外呢?
  他浑身一个哆嗦,一把抢过灯笼,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萧玠跑得太快,怕耽误时间强忍着不敢咳嗽,跑过太液池时在湿滑的泥苔上跌了一跤。灯笼骨碌碌滚远,咚地掉进池塘,但没关系,萧玠也用不到了。
  不远处,一片浓重阴影中,萧玠看见他漆黑的父亲。
  他蹲在一个土丘处,土已被刨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秦皎曾经的葬地。
  ***
  梁昭帝萧恒是否动用骨祭这一论题在学界争议颇多。支持派的力证之一,当属近年于大梁宫遗址最新出土的一块碑石,虽碑文漫漶,却能辨认零星字句:奉皇二×四年春……至太液,帝发公主旧冢以寻之。
  此派学者多以前代灵帝发文淑贵妃墓取锁骨祭祀的活动为根据,类推及人,言之凿凿。要讨论这一问题,仍需回归他们的根据本身——碑记虽仅剩短句残篇,仍能破译不少信息。
  奉皇为萧恒年号,那碑文所记之“帝”自然为这位昭帝无疑。而“公主旧冢”四字,则陈明冢主人身份和葬地迁徙的事实。但这位公主确切姓名的考证却下了一番力气。梁公主共计175位,因陪陵制度,墓地基本位处帝陵。其中徙葬者56位,但并无一位初葬禁中,特别是碑文提及的太液池边。据遗址考察,梁太液池呈马蹄形,池畔泥土湿滑,空地形状狭长,并非下葬佳处。且在此处并未发现任何墓葬结构,使得这证据确凿的“公主旧冢”更像一类捏造的历史迷梦。直至白龙山佛学院某生于一篇期刊论文中提出另一种假设,碑文所记似乎才有一种合理解释。
  该生认为,这位公主很可能不是皇帝血亲,而是赐封。昭帝曾于奉皇六年册立秦明公长女秦氏为永怀公主,但南秦史料对这位公主却无任何记录。据“永怀”含义推测,比起封号,这更像是一个谥号。也就是说,永怀公主很可能在受封之时已然辞世。但这就牵扯到另一桩史料疑云:秦永怀生母者谁。
  秦明公有一妻,即同为诸侯的西琼段氏,育独子武公,一生无妾。但这并不意味他绝无婚外情和非婚生子女。从秦史无一字记的情况可以窥探,南秦对这位公主,若非讳莫如深,那就是一概不知。这不太可能是对待公夫人子嗣的态度。根据梁史,秦永怀于奉皇六年正月册立,明公时三十岁,因诸公之乱于奉皇五年十一月返京救驾,至奉皇七年九月的废黜风波才重返南秦。这位公主极有可能是明公在京遗爱而结的子嗣,那她就不是成年甚至普世意义的早殇之人,而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由于奉皇五年明公并未携带任何女性内眷回京,其母最早于十一月怀孕,至正月不过两个月光景)。所以这处墓地并非实墓,更可能是一处类似衣冠冢的托思之地。这也就解释了旧冢并无墓室结构的原因。
  根据以上推测,永怀之母最有可能身居宫中,或是宫女,甚至是前代后妃(昭帝当时后宫空置)。但鉴于奉皇七年追责明公的六条事项无一牵涉秽乱宫闱,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一个胎儿能让昭帝追思至此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该硕士生指出,昭帝大概出于一种政治动机,借此表示对秦公救驾的嘉奖。其实还有一个讲得通的逻辑,就是永怀之母与昭帝情谊深厚。但遍观昭帝的人际大树,少有年岁相当的女性果实,遂不提。
  上述推测多遭人诟病。因为这段时间,并不是秦明公婚外结情的好时机。他出入禁中的特权虽未褫夺,但与昭帝的政治关系已经从明昧不定转向岌岌可危,这从不少学者推崇的“逼宫说”便可见一斑。外部世族叛乱和内部君臣危机的双重压力下,明公应当没有发展一段桃色关系的好心情。可能出于这种考量,举出“永怀胎儿说”的这位研究生在自己学位论文中推翻了曾经的观点,但对“昭帝发穴觅骨以祭”的论调仍坚持反对态度。该生认为,碑记当日,昭帝很可能遭受一种重大精神打击,他发冢寻觅之物并非客观实在,而是一种和冢主人相关的旧日遗迹。他渴望在冢中找到一些遗留之物,这个过程,似乎是对许多年前埋葬秦永怀的一种重温。
  但他在重温什么,一个追封的诸侯之女,为什么会成为他精神创伤的一部分,这篇论文并没有给出答案。该生毕业后于白龙山继续修行,写过几篇散文,曾于当地宗教界杂志发表,有一篇以其导师弘斋禅师为中心,其对天地历史的参悟,看似荒谬,实则通透。弘斋对既有材料的梳理,还依靠一种类似冥想的能力,静坐三日,其意自现。该生散文中写道,这种体验跟观看一部VR纪录片类似,如果将观察对象比作一粒种子,便能清晰观察它从破土到长成的每个细节,从繁荣到衰落的每个过程。但实际感受更接近一种读心能力,叶脉的每一条纹路实际对应人物的每寸思想。而明帝永怀身世之谜,就是他在弘斋指导下,凭靠这种思悟能力和一些若有似无的血脉联系(据说其为梁昭帝后嗣)进行探索的。但探索结果,文中并无陈述,然这类参悟方法被作者要言不烦地记录下来。今试以此方式再作探索,并将所见写作草稿。因太过荒诞,故弃去不用。草稿内容如下:
  我跟随萧恒抵达太液池遗址,意识到保护栏外这块已被硬化成水泥地的区域,曾经种植着大面积的黄月季灌木。萧恒从月季的黄白花朵前蹲下,抽出腰刀,用刀柄刨土,不一会换成双手。这时他开始出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土穴内部空空,从底部较为松软的土层判断,这里埋藏过一只匣子。萧恒知道这是秦永怀的初葬地。
  他用女儿来称呼秦皎。他手按在秦皎墓穴里时不可能不想到秦灼。他想起的秦灼画面与历史记载大相径庭。秦灼被剖开的肚子里露出类似女性子宫的腔体。秦灼脏腑肠子簇拥下一个血红苍白的孩子。秦灼的脸。秦灼青春大笑的脸和惨白昏迷的脸闪烁交叠。秦灼沧桑疲惫的脸垂下,躬身站在他面前为他穿戴衮服,紧接着跪下替他整理组佩。这个时空的萧恒身体剧烈晃动,在奉皇七年的病入膏肓时期,连弯腰都费力。他慌忙搀扶秦灼,反倒自己站不住。秦灼拉住他手,并不起身,轻声道,你别动,这就要好了。萧恒奉皇七年的眼泪滴落秦灼的发旋也滴落在奉皇二十四年被掘开的土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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