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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148)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可惜我看不到他老去的样子。有时我会拿他的父亲、那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当做模板,不止一次想他中年的样子,我只能想出一个轮廓,他依然活跃,依然在球场上拍球,他更加沉稳,更加令人信赖,他还会不会对我说“气死我了”,然后吸气、呼气、用灵活的眼睛瞪我、扑到我怀里?我想他会的,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即使他因为年龄产生自持,认为这些行为不再合适,那时的我也不再是今天的我,我会有一些感性上的进步,我会主动把他拉到怀里。
  “喂,看什么呢?”他的脸微微红了,每当我凝视他就害羞,他的内心是清纯的,不像我。
  “你看什么呢?”我问,他明明也在看我,他看我的时间比我看他的时间长得多,从进入高中他就开始看我,从初中他就开始恨我,从交恶他就已经爱上我,他的所有感情都比我长,包括杀人的心思。
  他看起人来不像我这么古板,在我不注意时偷偷看,夹在旁人之中明目张胆看,在我面前低头、抬头、仰头、眨着眼看,此时的他却很惆怅,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和嘴巴,瞟起眼看我,他正面看我时总是欠了大方,仿佛偷了什么。
  我才是小偷,我偷偷拿走了他身上的很多东西,包括他骄傲的个性和顽强的自适力,还有对世界美好的感悟力,我引导他绝望,引导他一条路走到黑,引导他只看我不看别人,而我只是一个悬崖下的泥潭。
  “你说,你老了是什么样子?”他笑着问。
  那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我几乎被他的眼神吞掉了魂魄。
  他和我想着同一件事。
  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我的目的,知道我长久的险恶用心,知道今晚我们不会在洁柔的床榻上安眠,而是碎成合金车皮上的骨头渣和肉渣?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惊疑不定,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沉着,就算他也看不出我的异常,果然他只是仔细地上下打量我,调皮地用双手比了个摄影框,向往地说:“头发全白了是什么样子?像个老绅士?”
  他的口气让我心酸。
  “这衣服真难受啊,”他又拍了拍身上湿掉的衣服,“要不我们买一套情侣的?”
  我又怔住了。
  “我一直想和你穿情侣的。一样的鞋多没意思,要有一样的衬衫,对称色的外套、裤子,对,还要有手链,对了,你看过穿街舞的装扮吗?超酷,脖子上的链子,手上至少三个戒指,衣服颜色特别狂,裤子不是肥就是破洞,哈哈哈,你穿上什么样子?”
  “闭嘴。”我才不穿,为什么要穿那么复杂?简简单单不好吗?
  他哈哈大笑。善意地嘲笑我就是他的快乐。
  “走吧。”我擦净手。
  “嗯?”
  “我记得附近有个营业时间晚的运动用品店,买两套。”我说。
  他微微努嘴,随即一笑,“你啊……真是的……”
  “你这么不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问。
  “喂!怎么有人问这种问题?你有没有情调?最沉不住气的女生和最没用的男生才问。”
  “问个问题我还雌雄同株了?不说算了。”
  他又开始大笑,帮我把东西一一装进书包,抬头正色说:“还能因为什么?人都是自私的,就算你美若天仙,就算我们之间有强烈的□□吸引,我们最重视的还是自己能得到什么。我喜欢你的原因太多了,你也是,你喜欢我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对你好,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心里想着什么,你总想保护我。”
  “你一次次保护过我。”他的目光没有感动,没有执拗,没有任何非理性的东西,只是一片透明,像充满空间的光。
  我有些恍惚。我难道不是一次次伤害他?对他来说,伤害里的一点温柔也算得上保护?他果真是个圣母。
  我们的谈话只能结束了,他的心思我无法点评,他也不需要反馈,对他来说,将这些赤裸自私的话掏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勇敢,我的任何否定都是对他的挑衅,我连一个不赞同的表情都是抬杠,他的某些小脾气着实歪门邪道,我最好理也别理,以免他横生不安。可是每一次内容艰深的坦白结局都是愉快的,我们看到人性中的黑暗,尽管危险,因为拥有者愿意告知深度和长度,心理便有说不出的安定,原来无数黑暗之中还有这样一种,其他黑暗只想伤害我,他爱我。
  这场谈话结束了,他慢悠悠拉好我的书包,扣上扣子,他的动作潦草又仔细,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总能把完全矛盾的事拧在一起,性格也是,动作也是,他习惯性拿起手机,我突然就觉得我们其实已经过完了一辈子春来秋去,在垂老的夜晚吃完宵食,喝完夜酒,拿起手机看看那一日还有什么事务或人情要在睡前处理。
  我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不知不觉,我被他影响开始看手机,看留言,我的留言比以前多了太多。
  我关掉妈妈发来的让我回家的简短消息,回了一个同学发来的询问,我把为作家和尖嗓子弄的补充提纲发了过去,想了想,又给作家传了一张照片,是我前段时间拍下的她,又传一张,是副班长,这两张照片我采用相似构图,却是对称角度,可以直接合成为一张。我给从前的保姆发了个红包,找了个“节日快乐”的托词,我想给招福发点什么,想来想去,没什么可发的。
  我变了,上两次决定死亡我明明什么也不说,现在竟然考虑妈妈和她的家人的心情,还会给朋友们留一些最后的东西。
  他也在发消息,“给招福还有姐姐发点东西。”
  他是不是和我做着同样的事?他今天的雨中旅程难道是告别?对所有他留恋过的人和事告别?
  我不能问,不论他决定什么,他会逃避我的问题,他的性格就是懦弱和逃避,他宁可装作糊里糊涂。
  我不想问,我只想完成我的决定,任何让我动摇的事都要摒弃。我结了账,带他去另一条街的店铺选衣服和鞋子,就像书店老板会在卖书时卖文具和咖啡,这家体育用品店也挂了很多名牌和杂牌的运动服,摆了很多正品和仿制的鞋子,我任由他挑了一套运动服和一双板鞋,又挑了手环,我换了一模一样的衣服,看着却有些怪异,于是我换了个色系,和他将同式样的外套、内衬、裤子、鞋子交替搭配,果然好看许多。
  他坚持用同样颜色的手环,我点头戴好,他将我们换下的衣物鞋子放在袋子里,问店员可不可以暂时寄存,明天再来拿走。店员答应了,他示意我扫码付账。
  他从不跟我讨要任何东西,除了感情,对钱非常敏感,但在我们正式确定关系后不那么在乎了。我一直觉得奇怪,他一脸坦然,我也不再想原因。钱财是身外物,是不值一提的工具。不,在我们之间钱财从来不值一提,抢来抢去,推来推去,不过是一张张情绪容器。
  他还提着他的书包,他对书包没多大感情,不像我总是放不下。他说我像个旅行者,我猜他想说我是个流浪的背包客,我的行程和秘密藏在包里。他呢?他不需要包,手里不需把握任何东西,自由得像只鸟,随时可以离去。可是他的性子那么软,太多事牵绊着他,他只能衔泥筑巢,看花开花落,到了冬天他还是不能飞,裹紧翅膀冻了一年又一年。他需要一个解救者,一个保护者,一个变态杀手。
  我的心情越来越轻松,我们走向地铁,没错,去那个旅馆也可以坐地铁,我们要去最初的那个地铁站。
  雨还在下,我们称同一把伞,伞下视野有限,我看着积水倒影的灯光和楼的轮廓,这条街我太过熟悉,这些楼房即使淹没在水里我也能一一辨认,它们由坚硬的格子变成虚幻的格子,太好了,世界在我们消失之前就消失了,我们走过一个格子,又一个格子,它们是禁锢我的窗子、房子、书本、草纸、奖状和通知书,世界有色彩吗?我曾看见过,借助他的眼睛。但他其实是黑白的,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他最适合拍黑白照,他的世界其实非黑即白,他带着微笑依靠我,任凭我把他带到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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