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完本耽美小说
本文首页 当前位置: 腐小书> 现代耽美>

单向街(288)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车停了,男人一手抱一个小孩,妈妈用一根手指勾起她新买的手提小包,经历过那么多,男人仍英俊,妈妈仍美丽,这是否就是爱情婚姻可能达到的最好的结局?可惜这个结局不属于我的爸爸和他的妈妈。我永远无法坦然欣赏这一幕,他的反感只会比我更强烈。
  车开走了,他留在原地迟迟没动。
  仿佛他还站在那个缺少保护的站台,等我抬手将他推下。
  我跨了一步,两条胳膊将他抱紧在怀里,越抱越紧,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夜晚的灯光化成了风声在耳边呼啸,是脉搏猛烈跳动的声音。
  “我想的是:舅舅送的车到底挖了多少坑给你和你爸爸,给我妈妈,我。”
  “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说的。反正我说不说你还是难受,什么至近至远,与其远不如近,我们谁也别好受。”
  “说吧。你在想什么。”
  在我怀里,他瘦硬的身体绷紧,松弛,绷得更紧。
  “气死我了。”
  我又听到了我想听的话,那是我们之间雨过天晴的咒语。我舔过他每一粒牙齿,这四个字从他齿缝挤出来,重新属于我。
  可是他的语气到底与从前不同,如今这句话更像一句无奈的叹息。
  “顾前不顾后,刚才他们差点看到。”
  “什么?”
  “你妈,我爸,两个小的。”
  “看到又怎么样。”
  “别踩你妈的底线,她够宽容了。”
  我闷闷把头埋在他颈侧。
  “我们不能再犯错误,不能再靠任性活着。你妈再宠你,偏爱也好,亏欠也好,你不能恃宠而骄,忘记她的立场和难处。刚才不只孩子们在,司机也没走远,如果我们把一段本可以遮掩的关系放在明面,你妈从此不但要费脑筋跟弟弟妹妹解释,还要面对来自公司上上下下的议论,事情传出去,我们拍拍屁股去大学,只剩你妈面对风言风语。”
  我有些自责,最近我考虑的其实只有他,妈妈被我忽略了,我甚至不在乎舅舅的心情。
  “这就是你想的?”我放开他,别墅区很静,这个时间更不会有人来人往,但他说得对。
  当我回头时,他的眼神显而易见地空落着。
  他和我一样在极端的矛盾里挣扎,顾虑重重又想不顾一切。
  “我们上去?”我指了下房子。
  “走走。”他说。
  在房间那样的小格子里,我们太容易被情感冲昏头脑,一滴眼泪也好,一个吻也好,我们糊里糊涂就把一切忘了。他尤其如此。
  我递出手。
  他打了一下我的手,没拉我。
  我心念一动,露出手心。
  “什么呀,竟然会示弱了!还会哄人了!”他气哼哼围着我转了一圈,不情不愿地打了我的手心一下。
  “对不起。”我说。
  他歪头看着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柔软,他的眼神泛起难以自抑的悲伤。
  “你真不用担心这些,你今后要是觉得你的家人让我难受,就像刚才那样让我打一下。”他说。
  “我说了不止一遍,我爸也跟你说过,进入你的家庭,维持和你所有家人的关系,尽可能减少我们的阻力,这些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做的。就算有什么难题,也应该由我处理,我想我已经在学校证明过我处事的能力。你心疼我,我很开心,这就够了。”他郑重起来和他爸爸更像了。
  “你最想让我说出的那部分,其实我只是恐惧,我想我妈。我时时刻刻想她。吃饭想她做的饭,穿衣服想她洗的衣服,看到公司的女员工想她穿的裙子和鞋子,看到外文想她读出来的声音,看到我爸想她年轻时不知什么样子,看到小孩子想她今后会不会有其他小孩,看到街边球场想她举着DV拍我的比赛,看到一根笔想她跟我说她新发现的文具牌子,看到一盏路灯,我像是还能听到她早上开灯的咔哒声,她早早起来热牛奶,做早餐,她每天买鲜牛奶,做包子、蒸饺、面包、海鲜饼……直到她走了,我才明白我有多爱她。这些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从那个窗口跳下去,那一刻我在我妈心里死掉了,就像我爸在我心里死掉了。我没法告诉你我只是想妈妈了,我想她,我想向她求饶,我知道没用;我想再受点伤逼她回来,听了你妈说的那些,我又不能自私地阻挠她。我还怕你自责,怕影响我们的关系,怕我自己也说不清怪不怪你,即使你做的全是对的。”
  每次他说出他的脆弱,我内心就会涌出感动。他用这种脆弱爱我,做最不理智的事,受最深的伤。
  所以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我必须做他的依靠,必须为他想到解决一切的办法。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到。
  “这种想念不可避免地深入。你妈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认同。我理解做为母亲、做为女性,我妈承受了巨大压力,她为此奉献了一切。那我呢,像我这样的孩子呢。我们常常说的‘东亚家庭’,孩子承受了什么,只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受益人?所谓的‘母爱如山’,‘父爱如山’,山重不重,这重量谁在承担。父母?是我们。只要还有良心,我们必须活在父母的期望中,可是他们的期望山一样高。父母给的我们一辈子报答不了,父母期望的我们一辈子达不到。他们努力地教育、约束、训斥、干预,试图让孩子不走自己的老路,却不敢冒险、放任、突破承受底线、怕自己兜不住,怕孩子走错了落埋怨。最后孩子还是在他们的干预下从里到外走他们的老路。我们变得沉默,不耐烦,拒绝表达,反正说了等于没说。是的,我们承受力差,但我们感受力高,我们不像成人那样被社会折磨得冷硬,我们每天接受的其实是来自父母的失望、嫌弃、拒绝甚至背叛,我们在爱里也在伤害里长大,忙着平衡自己,没有情绪上的反哺,有些家庭就会出现最坏的情况:辱骂,暴力,仇恨。最后我必须用死亡证明我爱着我的母亲,这是不是全怪我,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的思维、我的行为、我做事的潜意识,是从哪里来的。好,我应该承担一切,我愿意承担一切,她从前依靠我现在不依靠了,去找她的事业和生活了,把我丢在这里又恨我狼心狗肺。我生命里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和她有关,现在她一去不返,话都不再跟我说,我拿什么填我自己。”
  说这些话时,他像一张静止在画中的纸,像某种逝去的美物,只有意念上的哗然。
  “我最不能认同的就是那句‘看不起’,这只是她们的看法。我的呢。她单方面切断我们的母子联系,也不跟我建立新的关系,不论我发多少消息都不回复,或者回一个字。她再也不考虑我难不难受了。她非要这样报复我吗,你做的事我哪一样不能做,她为什么只信任你,她信任过我吗。即使我们母子间真有‘看不起’,也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我看不起她?好,我反省。原来在女性的思维里,认为女性做一个好妈妈就是看不起。好,我接受,当事人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是我自私地希望她安逸,希望她苦尽甘来,希望她永远属于我。可是,在世界上所有人中,我认为我妈是最好的,这就是‘看不起’,这种判断建立在母亲的牺牲上,不是‘最好的’,是‘对我最好的’,我说的不是她的价值,而是她在我生命中的功能,她们会这样理解,这是不是事实?我越想越害怕。因为我已经被你妈说服了。”
  他苦笑,“对,我是个不孝子,是个施害人。我无法接受后者,那让我的付出像个笑话。我感谢你妈愿意对我说这些,只有她说这些我才信服。她本可以回避这种谈话,她知道怎样维持我们的关系,她做得够多了。但她像每次那样承担起不完全属于她、甚至不属于她的责任,你妈说话和你一样难听,但我知道那就是她对我还有对我妈的善意——一位女性对另一位女性近乎天生的善意。当她毫不留情地说我是个巨婴,我明明被骂了,却开始有点喜欢她了。我抗拒这种感觉,一旦我真正地融入你的家庭,一旦我开始喜欢这个新家庭,我是不是背叛者,我妈一定会伤心。我过去的家就真的消失了。我要对你负责,对善待我的你妈我爸弟弟妹妹负责,还要对我妈负责,这是一件不可能兼顾不可能做到的事。事实上我还没开始做它,我忙着想我妈呢。我把一辈子母爱享受完了,现在只剩怀念和哀悼了。”

作者部分作品更多

单向街

[返回首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
用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