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191)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这是?”我推开车门,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给你们报了驾校,今天报名、试车,进去说名字就行。”妈妈说。
“哦。”我早就习惯妈妈安排,他有点崩溃,下车小声说:“你和你妈妈简直太像了。”
“不,他像他奶奶。我也是跟他奶奶学的。”妈妈说完摇上车窗,我们在车的尾气里相顾无言。有气无力地报名、认识教练、试车,他说他和朋友学过一些,我在国外学过一点,都不算生手,和教练约好时间终于出门叫车回市区。
“我真服了你妈。你从小就这么长大的?”他哀叫。
“对。”妈妈对我非常严格,爸爸虽然宠也不敢太违逆,有时他们还会为这些事闹别扭。
“也对,看你弟弟妹妹那么爱闹,你妈一说话他们一句也不敢反驳。”
“嗯。今天你也领教了,我本来当心你生气。”
“突然来个人管我我肯定不爽,但她跟自己儿子女儿也这样,我还生个屁气。”他的脸色有点急,“我家到了,你等一下回家好好睡一觉,时间你安排吧,我……”
他看着我的脸突然愣住了。
我想我一定用特别恐慌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想和他分开,考试一结束我就浑身不对劲,我们本来被关在同一个高气压的小格子里,复习后期一天也说不到几句话,却时刻感受彼此。现在格子的四个框消失了,六个面也不见了,我这种循规蹈矩的人顿时心里没有着落,还有哪个场合能够强制我们必须出现在一起?没有了。我害怕离开他一分钟就会减少他爱我的程度,就像我曾害怕少用功一分钟就会降低五分到十分成绩。
“你怕什么啊。”他苦笑,犹豫了一下,潋滟地笑了,温柔地说:“要不你一起上去吧?蹭顿饭。”
我二话不说跟他下了车。
我知道他为难,他正为昨晚未归、什么事也没和他妈妈商量就跟着我妈妈到处走的事战战兢兢,他不应该再带着回家。但我一担心他立刻就心软,他总是舍不得我有一丁点难受,也许他也想着不要出现情绪间断期,让他妈妈习惯我的存在,他胡思乱想,摇摆不定,我看得出他如履薄冰。
但我比他更怕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窟窿,我们没能一起掉进去。
“我跟你妈妈说昨天的事。”我试着安慰他,“别担心。她不会拒绝的。”
他勉强一笑,“我自己说吧。”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我见楼道里没人也没声音,又忍不住拉住他索吻,他无奈地左看右看,吻到嘴边就把所有事忘了。和从前一样瞻前顾后又不可靠。等我们挤挤挨挨地并排上了楼,脸上都带着收不住的笑。他拍了两下门,没声音,拿出钥匙开门,房间空空,他妈妈不在,厨房里也没有烟气,所有东西摆的整齐,根本没人动过。
我下意识看他,他脸色沉得陌生,不是我熟悉的暴戾也不是悲伤,像拼命按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他拿出手机拨了电话,我离得近,话筒内外的声音清清楚楚:
“妈,你怎么没在家?”
“今天夜班。”
“你昨天刚夜班!”
“今天和别人换班。”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回来?”
“不清楚,听你爸你每天要去工厂学习?听你爸和你阿姨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
“妈……”
“病人在叫,我挂了。”
他看着手机,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想起我也在。
“没事吧?”我问。
他看上去狐疑不定,像是脑子里正计算千万道几何题,却找不到合适的辅助线。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一点颤抖,他说:“我怎么觉得我妈和我……越来越远了?”
第105章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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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我无话可说。
不论我是否善意,我都是他们母子关系最根本的破坏者。
他们的不和不是我埋下的,是他们过于亲密的关系带来的必然性的拉扯和对抗,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地雷,在我还没接触过他们、在他们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已经成了他们的矛盾,或者说,他们一直有矛盾,叛逆的、既需要母爱又不想太被限制的儿子和奉献的、太渴望依赖于是不得不控制的母亲,当他们不忍心怪罪彼此,干脆把矛盾扔到一个陌生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我。我长期负担他们的失和,也成了他们扭曲关系的缓解地带。他们谁也想不到有那么一天,我会以切实的身份直接走入他们的生活,像一根钉子强硬地钉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小格子里。他宁愿这个格子倒塌也不愿拔除我。而格子的另一边长久地忍耐着,佯装视而不见,现在,这个边框干脆远离,拉出一个视野的广角,往日的那些不愉快被忽略了,踪迹里只剩死寂和空虚。
这是他无法习惯的。
他能够理解母亲失控的愤怒,愧疚母亲极度的伤心,也能够忍受母亲一时的冷漠,他以为这个“一时”只是时间上的,他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消解,去弥补,去修复,就像他从前做的那样。他们母子一直试图修复关系,尽管常常南辕北辙,把伤口越牵越长,却一直在一条街的两端相互守望,如今他面对的也许是一个断层,一个断崖,一种“被切断”的可能,对他这样重视感情的人来说,这种断裂也许比失恋和轻生更严重。
“我妈……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背叛者?和我爸一样?”他的额头沁出汗珠。
“怎么可能一样。”我反驳。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妈妈可以和爸爸离婚,却从来没放弃我。
“是啊。”他苦笑,“我比我爸严重。”
我定睛看他?他说什么?
他也定睛看我,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他神色迟疑,最后低下头,没再多说。我一时疑窦丛生,不知该问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饿不饿?”他换了个轻松表情,“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勉强点头,“我们一起做。”
他的表情更轻松了,用嘴唇点了点我的嘴唇。
奇怪,越是这种怀疑和否定的时刻,嘴唇的接触越像弱电流,麻痹人的不安,这个轻触很快变成深吻,我的手在他背脊上来回滑动,我不想吃饭,也不想休息,我的饥渴争分夺秒,几乎超越了□□能负荷的。
“好了……”他把头埋在我肩窝,不让我继续吻,“你不累吗?”
“我们……”我看了眼他的房间,门敞开着,隐约看着床边,但我们都记得上一次在这里做完后发生了什么,我心里多少有点抵触,立刻改口说,“出去吧?”
他无可奈何,抬起眼,一对纯黑沉静的眼睛想说什么似的,看到我突然闪了闪。
我应该不好看,累了一天最后坐在车里被夏暮的阳光烤,头发早就软塌塌地贴着脸,现在屋子里没开空调,能感觉到皮肤上贴了一层汗珠,就算没有泥水也足够不雅观,衣服起了皱,多少有点劳累过度的无精打采,但他看我的眼神却逐渐火热了。
他靠近我,轻轻吐出舌尖,触到我耳根和下颌线交接处,那里一定有汗水。
他的舌尖一点一点,鸟儿一样落在我的皮肤上。
我不太理解,他的性癖点一向天马行空,不知什么突然会触动他,他又一向没记性,兴致来了什么都能忘。
我抱住他,想提醒他的客厅有窗子,厨房有窗子,他房间有窗子,四面都是窗子,可他咬着我被汗浸过的皮肉,他的舌头给我一种品尝感,也许他只想尝尝一个沾满灰尘和汗水的我,也许这才是正常人的味道,平时的我对他来说过于洁癖。我低下头,接过他的嘴唇,他与我缠绕着,拉我的衣服,我控制不住将他拉进卫生间,我想把我们淋湿,花洒浇下来,我希望那是一场雨,变为一场洪水,我们只需努力地一面拉着对方一面向上游去,所有心头的重担被水冲到无影无踪,我们只需要一心一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