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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181)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给他擦洗比我想象的简单,也许因为那男人熟能生巧,动作敏捷又柔和,男人一边擦洗一边提醒我小心他的胳膊,用什么动作不碰到伤口,他的头、脖子、上身在我怀里动着、靠着,偶尔我们交换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我看他的锁骨,他看我的嘴唇,我看的更多的是他的两只胳膊,什么样的姿势下坠会伤到两只胳膊?
  我不会问他,我会好好问问医生。
  我的头脑完全清楚了,关于未来的最重一层雾散了,我不能继续颓废,不论眼前这个家伙状况如何,我要从此刻开始计划今后的生活。待那男人走了,我便准备和急三火四的他说刚才看到的。当然,我先亲了他一会儿。
  我太想他了,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又是气又是笑的生动表情,他对我的藏不住的迷恋,他一看到我眼神就欲飞欲落地起伏着,再被他硬压为平静,于是泛起一片柔光,潋滟动人,现在我终于懂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小声问。
  “什么啊……喂!”他意犹未尽,我又亲了一下,不敢多亲,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嘴唇。我靠这个动作安抚心中的蠢蠢欲动,舌尖沾住他的嘴唇感觉太好了,好像能把他的灵魂勾一点过来。
  “怎么回事?”他显然也难受,不敢多碰我,“我妈和你妈干什么了?”
  我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他脸色不好,却想不出所以然,不由嘀咕,“你妈到底做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你妈妈怎么样?”我问。
  “她回来什么也没说,就是脸色发白,很快就恢复了,然后又和平时一样换药,喂药,喂饭,准备擦洗的时候你来了。——我说你家两个小孩怎么回事?我妈哄他们的时间比哄我还多!不对,她根本不哄我了!”
  “那我不许他们过来?”我笑着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说:“算了,我看我妈更不想看我。有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行吧。”
  他看着我笑,用他缠着绷带的脸和淤青的眼角,还有晃着水的眼睛。
  我的心就像被风吹过,雾散开了,水平了,路通了,一切平静了。最开心是他明明整天难受,一看到我就又笑又闹,他一定还像从前一样爱我。我握住他的一只手安抚着,眼睛却开始检查他的吊针瓶,他的纱布,他的被子,他的石膏状态,检查两遍才不太放心地坐下,他软软地看我,小声抱怨:“现在才来。”
  “我走了,你睡一会儿。”我说,“或者我让姐姐过来陪你。”
  他一时没什么反应,继而震惊,眼睛瞪得大了一圈。
  “我要问问医生出院问题。”我说,“晚上再来看你。我们别黏在一起,给你妈妈一段接受时间。”
  他仍然瞪着眼睛,半晌才说:“哦。”
  我正要起身,他看上去忍无可忍,很是不悦地问:“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爱你。”我说。
  他看着一点也不高兴,我连忙说:“出来太急,晚上把飞机拿给你。”
  “你还是让我妈和那两个小孩过来吧,是个人就比你有用。”他咬牙切齿地。我也无奈,很想陪他,也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但出院在即,很多事我要搞清楚,医院的医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我找他的医生。我要搞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和我能承受的学习强度,以防高考前再出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更要问清他的伤势,不论如何遮掩,数据、片子、记录、医疗诊断,这些东西骗不了人。我甚至猜测这才是他妈妈至今对他没好脸色的原因。
  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伤势、康复和后遗症。
  他的主治医生自然很忙,我一直等到下班才得空见到,医生搞不懂两家人的奇怪关系,好在他亲眼看我和他、和他父母共处一室,也可能因为妈妈签下的两个高级病房,他对我很客气,拿出他的几张片子给我一一讲解,头部有淤血,不大,顺利的保守治疗能够吸收;腿很严重,又幸好不是大腿,治疗复健后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遗症;两只胳膊左边最重,右边稍好,医生说幸好有两只胳膊护着头,我们看到的血其实是着地时脸部擦伤和耳道出血——幸运的是没有颅内骨折。内脏是安好的,肋骨也是,医生一直强调“幸运”,我听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想知道他究竟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护住脑袋,只要他在任何时候都别再来这么一次。
  我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我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如遭重击,我“不想知道”,但我习惯分析的大脑已经将前因后果推得一清二楚,即使情感宁愿那个飞出窗子的行为只是应激反应,是无可奈何,是决绝;理智已经将结果摆在大脑最中央,答案就是他妈妈始终不变的冷漠。
  知子莫若母,他故意的。我不清楚他是否比我更早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只能反复回忆起他的毫不慌乱。我放弃死亡后的那个早晨,他从哭泣和混乱中醒过来,他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说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想办法,于是他想出这个办法。那天我去他家带有偶然性,他不可能计算到妈妈对我说什么,不可能计算到我失魂落魄跑进他的房间,更不可能计算到他妈妈突然回家。他只是早就做好摊牌的打算,他早晚会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他妈妈,就像他妈妈为了制止他继续荒唐,用巴掌狠抽自己的脸。他们母子谁也不想让对方受伤,最终却更狠地伤害了对方,一次次产生不能修补的裂痕。
  而我呢,说不定我该庆幸他家只有三楼,我们刚好在三楼被发现,如果是四楼、五楼,说不定他一样冒险往下跳,他也不介意自己满身伤痕暴露在我眼里,他希望我永远记住他,永远欠他,他的手总是希望把我拽出泥泞,推到阳光底下,但他的感情倾向却留在暗影里,不给我留退步余地。他不是圣母,在内心缺口上,他和我一样深不见底。
  我们都不知道他这样做值不值得。
  为一份爱情用生命打赌值得吗?
  为一个人殉情值得吗?
  在他的极端逻辑里,为一个人无限付出、做所有事却不占有、最后含笑祝福对方幸福和对一个人无限忍让、满足对方所有愿望、无路可走就为对方一死,只是一种思维的两个端点,毫不矛盾,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必然也有极高的要求、极强的占有欲、极度的情感渴望,我甚至怀疑今后的自己能不能达到这种要求。
  也许妈妈已经看穿这一点,她从不同意这段感情,只是拿我没办法。她和外公不同,在本质上,她爱孩子胜过自己。
  我突然怕了。以前发现他和我一样有阴暗面,我窃喜我们之间割不断的关联,甚至利用这种黑暗达成我近乎罪恶的愿望,现在呢?我终于看清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被我逼的,被别人逼的,也是他的性格必然要选的。今后这种性格还会扩大,直到完全笼罩我的生活,我将一生生活在对他的愧疚和怜惜中,在某些时刻,我将不得不屈服于这些过往,我有义务把他的需要放在自己的需要之上,我将不再是一个能够完全自主的人。有一天我会不会喘不过气,会不会厌倦?
  我的双脚无意识地在走廊挪动,遇到楼梯就往下走,走过长长的走廊,遇到转角就拐弯,看到安全门继续走楼梯。这些走廊、拐角、楼梯和平日的高楼、街道、红绿灯没什么不同,我不是想逃避,我只是想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想起平日听到的那些关于结婚的传言,男人结婚前常常茫然、消极、需要大醉一场或不断抽烟,和人喝得酩酊大醉,美其名曰告别单身,也许他们只是和我一样刚刚弄懂感情变成责任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脑子里那些升学计划表,也不是我头头是道的约会安排,而是从此捆绑锁定,面对成倍的风险和负担,还有对方再也不能掩饰的人格暴露。
  我在一扇门前停住。
  是资料室,上午妈妈在这里为我谈判,小孩子应该已经被接走了,此时他的妈妈在做什么?整理档案?翻译?扫描录入?分类编档?还是分心看着窗户,三楼的窗户,她的儿子就在这个高度威胁她,问她让不让步。她所有的付出被辜负到彻底。他的身体没碎,他们的母子关系被他摔得四分五裂,但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妈妈,相反,他渴望两全其美,渴望有一个方法不伤害他爱着的两个人,所以他只能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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