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158)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不!
我不想听,我想逃走!
“想不到吧?”妈妈不会给我逃跑的机会,她像个复仇女神,盯住我,用冰冷的眼神抽打我,“我没想离婚,我不想你生长在单亲家庭,你叔叔也没想离婚,他爱他的家庭。我们两个只是太累了,太需要一根救命麦秆喘口气。你当然可以说我们见色起意,也可以说我们蓄意放纵,都可以。说来又很可笑,我们一边偷情一边听对方诉说委屈,一边为对方指出问题,短暂的相处后,我们一致决定把那段关系当做意外,今后断掉联系,各自回归家庭,约好今后要体谅各自的伴侣,找更好的相处方法,坦率地说,我在你叔叔身上学了很多东西,他也是。我知道很多眼睛盯着我,这件事瞒不了你爸爸,我也不想瞒,我准备和他摊牌,问他愿不愿意原谅我,你叔叔本来准备和妻子坦白,我阻止了,我比他理智,根据他的描述分析那个‘天使女孩’的性格,她太单纯,也固执,这种性格容不下背叛,在我一番劝阻下,你叔叔决定带着良心谴责瞒下这件事,今后加倍对妻子好,更积极努力地生活……我们告别对方,谁也没想过藕断丝连。”
“可就在这个时候……”妈妈苦笑着看着我,“你爸爸知道了这件事,也许是盯着我的人告诉他想要离间我们,也许是他自己在我身边放了人,总之他知道了。他委屈,他苦恼,他不去找偷他老婆的男人打架,不来打老婆或者和老婆好好谈谈,他不敢,他怕一旦戳穿就再也不能挽回,以往无数次,他面对难题选择缩、选择躲、选择喝酒,这次也一样。不,这次他突发奇想,找了个自作聪明的办法——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叔叔的前妻!”
不,我不想听……别说了……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和你爸爸坦白、道歉、重新开始的准备。没错,我想重新开始,你奶奶不在了,公司需要稳定,你需要父母,我也想再认识他一次,我想他能成长,我也能成长,我想对他更温柔,想以后多听他心里的想法,想我不应该总是强制他节食,想我要更尊重他的意见也鼓励他做更多力所能及的事……我想了那么多,当我终于准备去找他,一个女人走向我,抬手甩了我几个巴掌,直接把我打醒了!”
不,别说了……别再说了……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你叔叔的前妻根本容不得丝毫背叛,你叔叔道歉、挽留、怎么求都没用,那女人不原谅他,更不会放过我,你叔叔不是因为出轨和我走到一起,他是因为无路可走才和我在一起,我是因为极度绝望才选择他,你是不是又要说不管过程如何……”
妈妈的脸在我视线中模糊,我已经听不清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明明站在家里的客厅,却看到另一个客厅,那是我另一个家,刚上小学的我推开门,酒气熏天,我似乎又闻到那令人不舒服的味道。我不喜欢爸爸喝酒,和他闹了很多次,他答应我戒掉、戒掉,却仍然喝个不停,只是喝醉了会躲着我,我毫无办法。
那天他就坐在桌子边,一边喝一边哭,他告诉我妈妈认识了另一个男人,很快就会抛弃我们。
幼小的我想起最近妈妈总是不回家,想起保姆闪闪烁烁的眼神,想起很多教室里流行的关于家长出轨的另类传闻。
我慌了,我不能失去我的家庭,我安慰爸爸,鼓励爸爸,让他马上找妈妈谈谈,我们最先应该做的绝对不是指责更不是放弃,而是想尽办法挽留,其余的留住再说!
但爸爸只知摇头、哭、发抖,他不敢说,他越来越怕妈妈,我说我去找妈妈,他不让我去,他说小孩子不该参与这种事,如果妈妈知道他找我帮忙,会更看不起他。
怎么办?我急得团团转,看着哭个不停的爸爸,想着我即将破碎的家庭,我急中生智。
“爸爸,我有办法了!”
那是幼小的我,自负的我,以为小孩子的小聪明可以左右一切的我。
“你不用自己去找妈妈说,你去找个人!”
那时我以为自己想了世界上最好的办法。
“你不是说那个叔叔也有家庭,还有和我一样大的儿子?他未必愿意放弃家庭,你应该从他妻子身上想办法!”
那时我像安徒生童话里的小孩,说出一句自以为聪明的真话:
“爸爸,你去告诉那个阿姨!你们一起想办法!”
第95章 9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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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我是个理智的人。
我的基因镌刻着旁观、逻辑和求证,我的血液流淌着刻板、冷静和计算,爱不能改变我,恨不能伤害我,他人的议论不能羞辱我,我这样的人适合生存、适合优秀、适合在困境中打拼、适合将自我和世界放在天平两端维持势均力敌。理性思维加上较好的外貌条件,优渥的家庭资源,一路顺遂的成绩,就算成长道路遭遇挫折,就算个人生活难免遗憾,完全可以将种种错误当做试错成本一笔勾划,将些些难过当人生体验一笑而过,自私如我,冷漠如我,怎么会长久地陷于心理上的迷思,时而疯癫,时而狂躁,时而要死要活?
最了解我的人是他,他曾经大惑不解,在杀我未遂后真诚又细致地为我分析:一个人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广的未来,今后注定人生锦绣,何必一直为过去纠结?他劝我走出来,他也用尽办法这样做了。是的,一个金钱外貌成绩什么都有的人动不动想死,不是脑袋有病就是心理有病,矫情造作,让人不适到了极点。
认识我之后,他开始翻心理类书籍,最后喜欢上了其中的学问。
人的心理大多不能保持完全的正面饱满,情绪如曲线波动,对人性过于天真却深谙人心的他深知这一点。
他理解他自己的苦闷、暴力和厌世,也理解他妈妈的依赖、偏执和压抑,但他理解不了我。
人擅长自保,擅长在心理上寻求平衡点,某一点的不愉快可以靠另一点补足,他把他的生活用不同的人和事塞满,就是为了多几个平衡点在脆弱发作时歇脚。妈妈打了他,他安慰自己“至少我有朋友”;朋友“背叛”他,他安慰自己“至少我成绩好”;人缘、成绩、情商、篮球、队长和姐姐、外貌、丰富的人生经历……他在这些平衡点来回跑,如果没遇到我,他会有更多落脚之处,相互的连线可以织一张网,日渐紧密,在他失落的时候牢牢兜住他,哪怕自保的最后是作茧自缚,至少得到了心理上的安全感或者麻木。人不就是这样?
我却奇怪,在他眼里我什么都有,我的平衡点比他多,因为我比他有钱,我有旁人的喜爱和唾手可及的未来,我整天要死要活过于有违常理,他在学校、在社会、在医院、在他妈妈口中接触、听说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恐怕只有“精神异常”能解释我的异状。
我不能告诉他。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只有心病。
我极度的自我厌弃、我的悲观、我对死亡的发自内心的渴望、我的报复欲与破坏欲、我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不是无凭无据。每当我求生似的为自己辩护,每当我逃避式的钻进书本,每当我从一个格子躲进另一个格子,就像幼小的我想在房子里找一个藏身的空间,爸爸在后面追我。
酒气冲天、跌跌撞撞、不抓住我不罢休。我希望前面的路长点、再长点、暗点、最好漆黑一片,让我可以逃得更远,这就是我心中最初的街。
现实只有楼梯、墙壁、不安全的房门、柜子门、床、桌子、世界渐渐变成一个个小格子,我的思维那么死板,从此只知道这个比喻。
爸爸抓住我,他的巴掌落下来。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多嘴!为什么多嘴!”
“如果不是你多嘴!你妈妈不会提离婚!”
“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要指使我!你也看不起我!”
爸爸喝得太醉了,这些话清醒时他不说,醉后一直说,伴随巴掌、拳头、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