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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86)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我和死亡大概只差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或者一个一箭数雕的机会,或者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
  结果我连个像样的自杀理由也找不到,真晦气。
  我在药店买了一些喷雾,出门进茶餐厅的卫生间,比回家睡觉还熟练。洗漱,吹风,整理,检查无误才出去,象征性地买了个最贵的外带饮料。我没心情吃饭。
  回到教室,班里的人走了一半,另一半看我进门都抬起头,又低下头,包括他。
  我尽量平稳地坐在位置上,后悔没买杯酸梅汤,胃里的味道一阵阵往上翻,恶心。
  我的作家同桌也在上晚自习,她递来两本笔记,估计是下午课堂上记的,我点点头表示感谢,她的脸有些摇晃。待我翻开本子,上面娟秀的字迹突然满纸乱爬,想一些细长的绦虫,我不知该抄什么,拿着笔,低着头,醉意,困意,失意,我把脸埋进两只胳膊。我睡得很沉,醒来时教室几乎空了,我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作家推醒的。她依然寡言,用手示意她收起的书包,我依然点点头,表示我很快就回家。
  她站在门口等副班长,我听到副班长嘀嘀咕咕跟人说着什么,那人一言不发,半分钟后,副班长跟我打了个招呼,她们的脚步消失在楼道和楼梯。
  我知道教室里有另一个人。真奇怪,酒精应该影响味觉,也许我睡一觉已经清醒,我闻到了他衣服上的香味。
  我一阵恍惚。好像很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其实不过几天。
  “喂。”
  他的声音。
  “喂。”
  依然是他的声音。
  没有热情,也没有刻意冷漠,只比平常大点。
  “喂!”
  他依然沉不住气。
  我无动于衷,作家没有拿走她的笔记,我准备抄一下。
  “你为什么喝酒?”
  我差点把手里的本子撕成两半。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我妥善吹打整理过,而且我喝的不多,头发上衣服上没沾上浓厚的酒气,我也反复漱口洗脸,在外面走了好一阵子,我脸上的酒红早被凉水拍成僵白。
  他怎么知道的?
  昨天也是,他那么准确地知道我去另一所高中。
  他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用什么方法监视我!
  他凭什么监视我!凭他的圣母心还是凭他对我的不闻不问?
  他像以前那样坐在我前面,似乎想和我谈谈,但他的表情冷淡,和扔飞机时候没两样。
  “你连续两天旷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你嘲笑我为了私事耽误学习,现在你……”
  我已经听不清楚他说什么,我反复想他用什么方法监视我,根本想不出来。我又想他为什么监视我,哦,他和我提分手,我开始不正常,连续两天旷课,还喝酒,接下来我会干什么?
  哦,他以前关心我的最大原因是担心我想不开,好像我动不动就要自杀。呵呵,人们总担心旁人的重大生命事故和自己有关,毕竟是条人命,背在自己身上有点重,也容易良心不安:人只要死了就占据了绝对正确立场,活着的人休想开脱。
  所以他来关心我了,他想靠几句蹩脚的大道理开解我?还是打算靠他的虚情假意稳住我?或者想继续委曲求全跟我保持关系?以他的圣母心和赎罪心态,这些事他干得出来。
  真碍眼。
  我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打扰他,他又跑来做什么?炫耀他的善良?不,有时候人们说出安慰、关心和劝解,不是真的为了让对方温暖、宽心和改善,这些是附加的,偶发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我应该这样说”、“我必须这样做”,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关系准则,就像葬礼要穿一件黑衣包一份葬仪。他们把他们的部分完成,不论今后有什么样的结果,他们都可以说:“我尽力了。”
  假惺惺的。
  我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这样的语言,所有看笑话的人都会安慰我,可怜我,甚至表示愿意帮助我。我明白他们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对妈妈和爸爸的埋怨,一些做为孩子的无助和怨恨,满足自己的窥探欲、优越感、收集谈资的愿望,我从来没让他们得逞过。
  现在他也和我来这套。我没冤枉他,他以前对我的关心是千真万确的,现在对我的敷衍也是明明白白的。
  他自己明明有可以预期的幸福未来,我也已经答应不再和他有关系,这难道不够?我难道必须规规矩矩,在全班人友好的目光中考上好学校,让他从此无牵无挂?他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没有付出就想别人随他的愿,他在做梦吗?
  强烈的恨意从血液流到头顶,流到脚底,流到每一根手指,它们有更强烈的抓住他的愿望。
  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又能让我解气,又能报复他,还能顺便给自己一个去死的理由。
  我站起身,他住了嘴,仰头看着我。
  他在我的阴影里。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立场对调了。他成了阴影里的人,我成了施害者。
  “你来,我告诉你。”
  说完,我走出教室。
  我没回头,他犹豫了一会儿,我走完一层楼梯,上面才响起他的脚步。
  他跟上来了。


第69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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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
  我一直想做一件真正的、不打折扣的、有始有终的恶事。
  我是个恶人,我的恶毒藏在看似自律的冷漠里,看似公正的理智里,看似豁达的懦弱里,看似聪颖的算计里。
  我的骨头里长着防备、揣测、阴冷、挑剔、嫉妒、虚荣,还有流动的攻击欲和报复欲。
  我的保护色是白的,我看似没有错误,我的护盾和武器是透明的,它们伤人于无形。
  小时候爸爸抱着我,胳膊一颠一颠,摇晃出我矜持的笑容,他希望我松动,希望我柔软,还教给我一层“教养”的外皮,让我更有迷惑性。终于他被我的不知轻重、被我外露的聪明冷静伤到了,我和妈妈合力一击,彻底摧毁了他本该拥有的自信,他只能在酒里,在肮脏恶臭的皮肉之地,在旁人的鄙视里醉生梦死,我和妈妈谁也不管他。老天可怜他,给了他另一次婚姻,新的生活,新的笑容。不论我多么妒恨,我也不想再去打扰他,那是他失去一切后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东西。
  妈妈也一样。她对我的喜爱、关怀、愧疚,被我反复的背叛、冷笑、敌意磨得荡然无存,她耐住性子不指责、不针对、不报复,那已经是她高度自尊下最大的让步,她在外面忍受旁人的非议,在家忍受我的非暴力,唯有那个男人给她尊重和温存,唯有两个小孩给她全心的依赖和爱。也许上天还是公平的,认真生活的人,总能从“认真”中得到点什么,妈妈得到了一个她引以为傲的家庭,那是她一直想有的,可惜有我这个不和谐音不时出没打扰,让她忐忑又委屈,就连我自己也挑不出她还欠我什么,可我竟然还有脸天天给她脸色。
  我早就不想打扰他们了。
  我为什么一直活着?我麻痹自己,也许我还能为他们做一点什么,我始终想找一个机会弥补我亏欠的那份责任,一个家庭的解体必然有一个引子,但这个家庭的其他人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呢,从前无能又失智,后来心里想着补偿、想着要为别人的幸福着想,做出的每一件事无不赌气、怨怼、把报复写在每一天、每一秒、每一张试卷上。这种虚伪的心理我早腻了。我根本没有让人幸福的能力,就连那份心意也是杜撰的,掩盖着我满腔的憎恨。
  我太懦弱了,没有勇气好起来,没有勇气坏下去。我像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敢真爱不敢真恨,把不满足当和平。
  拯救我的唯有死亡,每当我想到自己能在最高的楼上做一只鸟,最深的海里做一只鱼,最宽的马路做一片灰尘,或者身体里的红色从手腕往外走,或者外面的气体从脑皮层开始入侵,或者全身像一颗蓬松的爆米花,或者像一条腌好的风肉,我便像一只救生圈拔掉气阀,前所未有地轻松着。我想离开那些不该属于我的痛苦,可是我离开了,谁来承担它?它会转移给一些本就伤痕累累的人,他们不但要承受我的个性和无知带来的种种错误,还要承担我的死亡,这不公平。可是我的内心里又无时无刻想要用这种方法报复他们,他们不但伤害我,还试图淡忘我,试图在新的生活中把我抹除。爸爸嘴上关心,内心怕我;妈妈行动上关心,内心同样怕我。他们仍然想爱我,只在一定距离之外,一定分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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