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15)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就算想要划清界限,依他往日那种黏黏糊糊的劲头,理应和我说一声,他不至于如此生硬。
莫非我给他的布置的课程太多,难度太大,他做不完?他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我越想越没头绪。他这个人明明很好懂,我怎么突然不懂了?
我又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整个假期他都是正常的,可当他踏进这个教室,只能坐在最后一排,面对陌生的一班同学,心情落差过于严重。
一班学风不错,那个息事宁人的班主任很擅长调解矛盾和制造气氛,小组学习和小组活动较多,学生间的竞争是良性的,前三四十名的成绩稳扎稳打,班干部也从没变过。后面十几名学生来来去去,其实很难插进这个班的主体。而我一直是第一,不出任任何职务,不排斥任何活动,在小组学习讨论里也愿意承担最麻烦部分,更不会拒绝别人偶尔借个资料或笔记。同学跟我有距离,却谈不上讨厌。倘若他们把我这个全班第一摆在受害者位置,面对刚刚进入一班的施害人,态度想必不会太好。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但高中生对“我的班级”里的“我的同学”,有一种潜意识的维护。
难道有人对他说了什么?或者给了他几个白眼?但他不是早就默认接受我的报复,自愿承担一切后果,不至于现在才不满。
我胡思乱想,压根没听清班长们说什么,只把黑板上的课表拍下来。接着就要安排打扫教室和教学楼、实验楼的分区,在那之前班长和大家商量扫完去哪儿玩或者聚餐。
集体活动是一班返校日的传统,一来在新学期来临时放松一下;二来欢迎新来的同学,联络感情,让他们更快融进集体。班主任会为大家买单。不过每次结果是大家玩HIGH了花的太多,不好意思让老师全款报销,只报上去两千或三千,其余自己解决。
这个班的整体氛围其实非常适合他。
我不担心他在这个班的处境,最开始也许困难,但班上的人不是傻子,他又有讨人喜爱的功能,只要我别再没事找事,他会和同学相处得很好,就像他怀念的那个快乐的初中。
只要他努力点一直留在这个班。
教室已经乱了,很多人离开座位,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有人趁机去厕所,我也佯装着要出教室,特意走了后门。
没人理他,他低头按手机,故意不看我。
热暴力没有,换冷暴力了?
我低声说:“你如果继续对我冷暴力,我不介意让你多点新闻。”
我不是想威胁他,只是看到他的样子我也有气。
“呵呵。”他说。
他学我?
看我们不对劲,前边的学生和几个班干部及时来打圆场,有人问我假期有没有参加市里的奥数班,有人跟他说一班的班委和值日安排,他们像流水分成淙淙的两股,把我和他分别卷走。
这是尖子班的好处,班级平均智商高,情商高的人就多,处理问题更理智更有技巧。
我和他到底有共同心病,我们吵也好闹也好,谁也不想把任何一方家长惊动到学校。
绝对不能让我的妈妈和她的妈妈在全校师生面前重演八年前那些噩梦。
我们默契地不再看对方。我想趁打扫的机会找他说话,结果班长太理智也太有技巧,我的任务是打扫积灰的教室,他的任务是去实验楼整理摆满骨骼标本的生物室。打扫完所有人回到教室,班长刚要宣布接下来的活动,我举起手说:“我今天有事,不参加了。”
我一向如此,有时合作,有时孤僻,同学们不讨厌我,也很难喜欢我。
我刚迈出教室就听他说:“我也有事,不参加了。”
他离后门近,起身就出来了。
我们看了对方一眼,分别走两侧楼梯。教室里还传来惊呼和议论:
“什么情况?”
“第一天就水火不容?”
“肯定啊!他们不是……”
我匆匆下楼,以为他和我一样会去西墙,结果他直直走向校门,头也没回。
他到底怎么了?
我擅长忍耐,但我的脾气不好,我不能接受别人没理由对我忽冷忽热。我越想越气,接下来的半个下午我要怎么打发?想到回家还要看那家人其乐融融欢迎我这个外人,我更气。我只能在书店看了会儿书,挑了两本新到的习题集去茶餐厅。
我坐下,服务员拿着菜谱站在卡座旁,我发现她的神色有点异样。
我抬头看她,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跟我说多余的话,我也不会看她。
她似乎有些紧张,也许真像他说的,我有压迫感,让很多人紧张。
“开、开学了?”
“嗯。”
“假期没看到你。以前假期你常来。”
“去外地学习。”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上次和你一起的男孩子,”她说,“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没头没脑,理解起来却不难。我在这家店常驻一年半,每次独来独往,突然有天拉个人过来对着傻笑,又摆了一桌子书讲几个钟头,她记不住才怪。
“他最近每天都来。”她笑着说。
“什么?”
“也不是每天,至少两天会来一次。也坐这张桌子,吃个套餐或者下午茶。”
“……”
我想起他紧绷的脸和冰冷的眼睛。
一瞬间,我突然有个特别荒谬的想法,它像天外飞来的球体,打碎了这世界的玻璃罩子,我看不清外面有什么,只有一堆玻璃碎片落在我在的街上,铺满一地。
这个想法是:他就这么离不开我?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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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打开班级群。
一班人数多,班主任和班长不会把从一班降级的人删掉,留着他们共享资源,也导致群里的名字无法统一排号,看着乱糟糟的。
我翻找今天刚刚加入的几个名字,立刻锁定他。
他的微信名就是名字缩写。
我思考一分钟。班长的通知一向事无巨细全部到位,不论他自己跟妈妈说,或者他的妈妈看手机检查,这个下午他“应该”和新同学们一起玩。他和我一样不爱回家,甚至在家里为自己安排一个躲妈妈的小空间,此刻,就算翘掉集体活动,他也不会和妈妈在一起。
我添加那个微信,验证为“一起吃饭吗”。
他没加我。我又加了一次。
加到第三次,我点的套餐来了。我又点了份一模一样的。
那份餐点做好,他攥着手机出现在我面前。
服务员刚好端来托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你要发多少遍验证?”他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能加你微信!”
“发到你过来为止。”
他气呼呼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他,分开不到一个月,他的脸更瘦削,配着那双单眼皮和黑眼珠,整个人更为凝练可观。从前那种令我烦躁的波光潋滟似乎凝固了。
他更好看了。可惜他不笑。
说起来,他收起这份怒目而视的模样不到四个月,我却像忘了长达一年多的敌对,只记得他笑的样子。
我又想起方才那荒谬的感觉。
他也在看我。
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他这个人性子虽急,内心非常软,当他不讨厌一个人,眼神就会带着某种小动物的善意,或者说,没有恶意的好奇。这种眼神和他的简括又有锐度的外形不搭,就像他的下巴和他的气质不搭。
奇怪的是,他就是能把很多矛盾的特点综合成为独特的好看,越看越有味道。
他的眼神从气愤到指责,从指责到委屈,从委屈到气愤,这些情绪轮着转了至少三分钟,才沉下去变成小动物一样的纯黑。接下来他只是静静看我,仿佛很久没看到我了。
我突然觉得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很久看不到我。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没话找话。我们两个之间倘若沉默,一定是他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