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25)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我没理会,继续接球,扔球,我全身别扭,总觉得手指也不对,脚跟也不对,脖子也不对,腰也不对,扔出去的球要么扭曲无力,要么过分有冲劲,不是落在球蓝前,就是越过球筐直接砸向围观的人。
围观的人起初还收敛着,后来笑得人越来越多,根本不再管我的脸色。
我承认我有些气恼,一个动作不对,下一个动作还不对,他神色如常,一个球接一个球扔过来,一边说哪个动作不标准,一丝不苟。
那样一个黑色头发,有浓重气质的白肤少年,真适合一丝不苟。
球又偏了。
“先练基础吧。”他终于停了手,叹了口气。
扔了几十次,一次也没进,我也气馁。
“你怎么总溜号?”他抱怨,“你力气也不差身高也不差,就算新手,这个距离一个没中,真有你的。”
我无话可说。
“不过这样也好。你啊,”他歪头看着我,嘴唇也只有一边撇起来,“需要点打击。”
“什么?”我擦着额头和脸上的汗,他拿起场边的衣服照着脸随便擦擦,又从衣袋里拿了纸巾递给我。
“你凡事做得太好,太满,没有失败,很少听到负面评价,怎么培养抗压能力?”他开始拍球,单手,反手,转身变向,边练习边跟我说话,“你又死心眼,爱钻牛角尖,以后遇到落差怎么办?所以找找差距和短处,被人笑话笑话,经历点挫折失败,是好事。何况谁又真的笑话你。”
又来了,他什么时候染上说教的毛病?专门说我。
所以我也只能接受了,尽管我不服气。
我拿着球模仿他的动作,我手臂长,手指长,球在我手里服帖驯顺,肢体虽然还不灵活,单单拍球难不住我。
“人家是投球和运球,你是扔球和拍球,这就是差距啊。”他说风凉话。
我瞪他,怀疑他终于找到机会气我几句。
“人家是全神贯注,你是一心二用,这就是差距啊。”他继续说。
我扔下自己的球就去截他的球,他迅速一个转身,绕到我身后笑得很是得意,我继续抢,他继续躲,一边躲还一边说:“让你练基础你不是要投球就是要过人,人家听教练的你和教练对着干,这就是——”
我干脆手臂一伸拦住他,另一手强硬地把球抓了过来。
“犯规啊!!!”他大叫:“这就是犯规啊!!!”
我抱着球,他抢,我们笑成一团。
“你们够了!”
一声平地旱雷般的怒吼。
只见那个高大威猛的篮球队长气冲冲过来指着他说:“你们练球呢?拍电影呢?你去组队打练习赛!这个我负责教!”
“啊?可是……”
“去陪练!这个我亲自教。别浪费时间!”
“好、好吧。”
我很是不满,他怎么这么轻易把我扔下?
“行了别看了,跟着他你啥也学不会。”队长忿忿地。
我是个擅长学习的人,明白探索新领域,听话是第一步,所以不多说,只按照队长的教导一一重新练习。
说也奇怪,同样的示范和纠正,我上手竟然变快了,也渐渐有了惯性状态。
“你就在这里按照这个姿势一直练。”队长说,“你运动神经不错,悟性也高,打打球挺好的。”
“可是刚才……”我还是挺介意那些投不中的球。
“你不能让他教。关系太好的不能教技术类。我教我女朋友打球,两年了,她连换手还没学会。”
我一边拍球一边琢磨他的话。
道理我明白。这个类比……怎么这么不伦不类?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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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那天回到家我浑身没劲,想赶紧回房间,又直觉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这种忽略是长久的,我毫无察觉的,如同性格缺陷。
到底是什么?想不通的感觉让我更烦躁。
我只能坐在沙发听客厅鬼哭狼嚎的琴声转移注意力。经我实验,这以毒攻毒的方法特别有效。
心烦的时候找点更烦的,也就没那么烦了。
弹琴的小男孩似乎不开心,看了我好几眼,我一看他,他就板起腰,憋着嘴,卖力按琴键,旁边的老师也柔声细语。有时他偷偷瞥我的方向,似乎在看我什么时候走。我回他一眼,他更加严肃认真,似乎快哭了。
大门响了,那对夫妻抱着货物样品从外面进来,小男孩像是看到救星,看着我又不敢叫,只是努力弹、努力弹。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妈妈奇怪地看着男孩。
男孩和老师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看到我,“哦”了一声。
我不悦,准备上楼,却忍不住看她身边的男人。
这男人我一向视如空气。当然,他从没为难过我,我也从未对他不礼貌,一起生活六七年,我对他的印象依然脱不了低劣、世故、奸猾、假惺惺等等一切我能想到的人类最令人厌恶的负面品格。
男人唯一的优点大概是看着有格调。他的长相和气质像这男人。
我知道这男人不可能那么差,真那么差,我妈妈也不会不要道德只想嫁。大概我把心里那些没法加给自己妈妈的愤怒和指责全都放在他身上。
会是他吗?那个劝我妈妈和他妈妈同时放弃家长会的人。
说起来,我对他有如此多的怨恨,我妈妈这么多年承担物议,未必不怨,他们却一直恩恩爱爱,说明这个人的脾气应该不错,忍得了妻子的抱怨,说不定还会哄人。
第二天我找他聊这件事。
他的新座位刚好在我后面,我转过身,和他隔一个桌子。
这种距离有些奇怪,但他好像不准备挪地方,我想起身,他说:“你就坐那里吧。”
我不太舒服。他什么意思?
“等会儿就有人来了,别动了。”他轻巧地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不比我家过去的保姆高明。
但他奇奇怪怪的心思和行为一向多,我懒得计较。
“你问我爸?你怎么突然好奇他?等等,你和他一起生活的年头都赶上我了,怎么一点也不了解?”他问。
“不了解。”我转过身开始翻书做题,他叫了我几次“喂”,我充耳不闻。
他只好过来坐到我同桌的座位上。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他该坐的座位。
“喂。”
我不理他。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同桌是班花。”
“无聊。”
“真不知道?”他侧头看我,像在观察我说没说谎。
“你……”我刚要瞪他,他不着痕迹地离我远了一些。
他搞什么?
“真不知道?”他继续观察。
我不禁冷笑,不客气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喜欢她?她喜欢我?她喜欢你?”
“没事了。”他耸了一下肩膀,两片嘴唇抿在一起,笑了。
尽管这样的笑和平日又有不同的好看,但我不是好惹的,我放下笔准备问到底。
“我跟你说我爸!”他迅速地、保命似的举起两只手,“不说班花了!”
我们用不同的手臂支着头,面对面看对方,他走了一会儿神才说:“你可能想不到,以前我和我爸的关系特别好。他每天放学去幼儿园接我,让我坐在他肩膀上,带我打篮球,给我讲故事,骑着车子带着我和我妈满城乱逛。坦白地说,有段时间我根本没法相信我爸抛弃了我们。”
“真的?”
“对。我爸性格好,我小时候淘气,我妈生气,他就背着我赶紧跑,我现在还能梦到六岁以前,我爸和我在被窝说悄悄话。我爸爸手不算特别巧,想法却很多,有一次弄了大小三件白T恤,拿丙烯画奥特曼,丑得没法看,但我们一家穿着高兴。那时候真好。”
我却想:他波光潋滟的样子真好。
“我家是普通家庭,我爸只想舒舒服服过日子,起初我妈特别喜欢他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可等我进了学前班,我妈突然开始着急,班上的同学报各种各样学习班,不用说那些乐器、棋类、运动,只外语、少儿编程、作文、数学这些东西,就让她愁眉不展,总担心我落在别人后面。她在医院的工作没有太大提升空间,于是劝我爸找门路。我爸本来是个清闲公务员,没有背景也没有野心,很难有大发展,结果我妈硬是靠她在医院认识到的人,找了些做生意的可靠途径,然后劝我爸辞了工作跑商务。那两年倒是挺顺利,我家生活质量直线上升,我妈也辞了工作照顾我们,帮我爸顾生意,任劳任怨,但是……我总觉得我爸做得很勉强。他根本没有时间陪我,我也经常闹别扭,我妈就想尽办法买玩具、做好吃的、劝我哄我。说‘爸爸这么忙都是为了你,你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