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完本耽美小说
本文首页 当前位置: 腐小书> 现代耽美>

单向街(274)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男人想让我知道的只是他和我妈妈的关系,即使他们彼此有些许认同,即使他们欣赏对方的优点,即使他们因为各自的付出心有好感,但当他们置身在一个多重评价体系中,他们必须考虑自己任何一个哪怕最正常最简单的行为所带来的评价,有时他们考虑的甚至不是保护自己,而是维护对方。所以他们必须理智,必须不远不近,必须永远礼貌、尊重、轻拿轻放。从他的角度,对我妈妈,对两个小孩,对这个家庭,他始终要维持这个尺度,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产生一丝一毫的归属感?我也许能和他的妈妈达到某种层次的默契和共处,因为我与她的评价体系相对单纯,他却永远不可能与我的妈妈达到真正的亲密。任何一种非血缘的亲密关系需要的不只是人和,还有天时地利。
  就像我和他如此相爱,我们经过一次次考验,包括生死考验,我们依然得不到一份最普通最平常的生活。
  我们选择的就是这样一种纠缠不清又无能为力的关系。我希望靠我的家庇佑他,弥补他妈妈走后的空虚?荒谬。太久没做题,我的脑子是不是越来越混乱?赶快开学吧。
  “他以后可以应付这些。”男人依然看着他的背影,男人常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他,这是我最不愿正视的画面。每当男人看他,关心他,照顾他,我会不自觉想起爸爸,想起爸爸是否想看我,然后迅速切换到爸爸那个挂满游玩照片的家,迅速掐死所有画面。
  现在也一样,我的大脑瞬间完成触景生情到无情无义,只专心听男人讲话。
  “本来可以应付。只是他妈妈走得太突然。”男人说。
  我听到了什么?莫非这个没用的男人想指责含辛茹苦的前妻?指责她竟然抛弃孩子一走了之?
  男人察觉到我的敌意,并不在意,反而问:“你刚才是和他妈妈说电话吧?”
  废话。我虽然压低声音,走在旁边的人肯定能听清楚,谈的是英语和工作,叫的是“阿姨”和“您”,还能有谁。
  我克制自己,为什么我的敌意越来越旺盛?因为我对现实束手无策,我又在迁怒男人。
  我点点头,男人眼睛里闪过疑问和忧虑。
  是想问前妻的情况吗?不能问本人,不能问儿子,也不能问我这个现任妻子的儿子,但仍然担心。
  我心里开始不舒服。明知问候是人之常情,明知他心中对前妻念念不忘,但这个“担心”就像精神出轨。
  太可恨了,第一段婚姻□□出轨,第二段婚姻精神出轨。
  “叔叔您担心阿姨?”我不怀好意地问。
  “听你刚才的电话,她压力是不是很大?”
  “对,有竞争,培训进度太快,一堆申请书要写。”
  这男人为什么不顺着我的话回答?我为什么要顺着他的话回答?
  “你不用太担心,你阿姨压力越大越容易成功。”
  为什么他要安慰我?!
  我心里不舒服。妈妈的丈夫——我讨厌这个身份——夸自己的前妻——在我的面前——没有一件事让我舒服。我为什么要跟这男人并排走在一起?
  “如果正常竞争,她自己先怕了,说不定还认为机会该让给更年轻更有实力的人。但周围的人有敌意,有人故意卡她,她反而一定要学会,一定要达到目标。她是个特别有韧性的人。”
  真了解。也对,他们相爱过,他们的爱情就像我家那对王子公主,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男人明明没笑,说话时淡淡的笑意却如暖过的空气,男人那么了解曾经爱过的人,说缺点不像缺点,说优点像世上只此一份,经过那么多年,经过那么多不愉快,男人说起她依然是恋爱时的口吻。我清楚,他平时就是这么说我的。
  我已经懒得憎恨这男人的出轨了。我和他固然深受其害,深陷其中的四个人哪一个又好受过?
  拉回跑偏的思绪,我靠继续鄙视眼前的男人来平息心中的恼火,了解有什么用?能帮前妻吗?能帮儿子吗?一直袖手旁观,这种爱一文不值。我故意问:“叔叔怎么知道阿姨压力大?”
  “如果不是想坚持身边又实在没有帮忙的,她怎么会找你?”
  我偃旗息鼓。和一个没有敌意的情商高手闹情绪不过是对着棉花打拳,次数多了倒像欺负棉花。
  “你阿姨没有大问题。倒是他,他从小就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不能忍受长时间离开亲人。我以前咨询过朋友,不是病理的分离焦虑症,只是感情需求太高。就算现在长大了,他也受不了失去母亲。”男人不再说前妻。
  他当年是怎样忍受失去父亲的?
  “当年我们离婚,他完全靠着对他妈妈的责任感和恨意才能接受我离开。”男人说。
  他们一家三口为什么都能从表情看出我想什么?
  什么一家三口,我讨厌这个词。
  难怪我必须忽视男人,多说几次话我恐怕要精神错乱。
  我又一次想到那个我长久的疑问:我冷酷愚笨、妈妈高傲沉默、爸爸懦弱不顶事,加上外公奶奶公司这些外力,我的家散得符合情理;在另一个家庭,爸爸、妈妈、儿子都有极高的情商和善解人意的体恤意识,为什么他的家散了?即使他、他妈妈、我妈妈从不同角度说得透彻,我依然不理解。有问题的事物修补不当就会出大问题,恰到好处的事物为什么也不可避免地走向毁败?
  是性格吗?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他过分严重的亲人依恋让父母必须时刻关注他,在必须打拼的时候留一个在他身边照看,结果男人得不到妻子及时的情感应援和事业助力,妻子脱离社会越发一意孤行又不切实际?性格的组合可能带来好的结果:妈妈和男人、爸爸和他后来的妻子;也可能最终沦为一场灾难?那他的焦虑会给我带来什么?给他自己呢?
  我的心头却有一块重石落地了:我给他填的志愿没错。尽管“等而下之”,但他不能一边承担和他妈妈的分离,一边承担和我的异地恋,双倍的分离焦虑一定会挤碎这张小脆纸。
  我的轻松感太过卑劣,我还是不敢承担他的未来。
  但现在看着对的以后不一定对,我们今后会怎样?我有点迫不及待听男人的分析。
  见我抬头,男人继续说:“也正因为曾经离开双亲中的一方,他的焦虑更严重,更不想和另一方分开。何况这次离开的原因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我想起很久前的寒假,那时我们没有对方的微信,那时他不能向别人问我的电话,于是天天坐在茶餐厅等我。
  终于明白了,这叫分离焦虑。
  原来他每天黏着我,每天和妈妈又是视频又是电话,既是他的感情,也是他的焦虑。
  所以和我去一个城市读大学一定是他的心理需要。
  我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隐约觉得男人的态度有点怪。
  “叔叔也有分离焦虑吗?”我问。
  “我没有。你阿姨也没有,她一向独立。”男人回答。
  所以这种焦虑并非遗传。也对,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是遗传,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我像妈妈,但我和妈妈区别很大,我不是公主病,我也没她坚强。
  我的眼皮跳了跳,我好像抓到一点违和感的线索,男人说起前妻太过平静了,他妈妈说起男人虽然平静,却有刻意划清界限的成分,男人呢,说前妻,说他,若不是我看到太多次男人对他的细心以及关怀备至的眼神,若不是妈妈亲口说过这个人从没忘记前妻,单凭方才几句谈话,我会认为男人对从前的家庭毫不留恋,谈论时免不了流露的担忧、惋惜、内疚,我统统没看到。
  可我需要男人对我表露担忧惋惜内疚吗?我不需要。那会让我更加轻视。
  也许这是男人针对特定对象的谈话方式,能兼职HR的当然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我最好问什么说什么。这是我最讨厌的墙头草类型。
  “叔叔和阿姨要是不离婚,他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分离焦虑对吗?”
  我不是讽刺他,也不是旧事重提,我已经可以就事论事,我的语气也是平直的。

作者部分作品更多

单向街

[返回首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
用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