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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231)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但我同样心急如焚,只能不断按捺内心的不确定,尽量找些令他开心的话题,甚至陪他去两个小孩的幼儿园参加无聊的亲子活动——不,我他陪我,他心情低落,依然努力完成妈妈交代的工作,努力学车,努力看英语,努力周旋于我的家庭让我自在,人越温柔越吃亏,他又多了许多必须做好的事,他的妈妈依然用不断的夜班、不露面的短信和不含温度的客套话应付他。
  我不能再沉默了。
  我不会没头没脑想说就说,却也无法深思熟虑语重心长,我甚至不知这样一个话题该出现在哪个时刻,她从诊室走出来?她在跑步机上踏步?她锻炼完和我一起上了公车或出租?我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悠闲,我的时间以她为主,但我还有家教,还有网上课程,还有舅舅和妈妈偶尔的召唤,还要尽可能陪伴沮丧的他,我猜不到她要报复到什么时候?到最后一刻?母子不是爱人,他们总会和解,所以她要不甘心地折磨他到报志愿的最后一秒钟吗?
  我停下去往诊所的脚步,母子总会和解?如果没有碰到他,如果没有后来一连串事故,我会不会和妈妈和解?
  不可能。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黄昏天气燥热,我流的是冷汗。妈妈和我那么骄傲,我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向对方低头,我们只会目送对方奔向或回归自己的生活,以为互不打扰,实则相互怨恨。而我和爸爸,他和那男人,所谓的亲子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没错,血缘之爱不是神话,没有不死不灭的感情,感情可能在矛盾、冲突、摩擦、憎恨、伤害、日常的琐碎中消耗殆尽,他们一次次消耗对方,又一次次尽力修补,而母亲这个角色注定她承受得多,容忍得到,耗费得多,也许他的纵身一跳直接跳穿了她的底线,也许她真的不想管他了。
  不,她是个干脆的女人,她选择报复就密集地报复,她决定停止就立刻收手,这几年她根本不再出现在妈妈的生活,也根本不与男人过多往来,她头脑清楚,界限分明,她没有表态就代表报复会一直继续,也许她早就计划了如何折磨儿子,如何让他难受,甚至让我们的爱情一塌糊涂最后空无一物。我不能控制我阴暗的想法,毕竟,她是妈妈多年以来的噩梦,她不要脸面,不择手段,只求把对手置于最难堪的境地。她想对我们做什么?
  我惊疑不定,交谈的念头更加慎重。我开始怀疑她对我的态度是否只是策略性的怀柔,但我想起那日恳谈时她为我、为自己落下的泪,想起我们和教练一起计划如何扮演一位成功的课程销售总管……这些细节历历在目,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的一生依赖父母、依赖丈夫、依赖儿子,她的人生选择几乎全部为了家人,我不陌生这种选择模式,他也如此,总爱把感性的东西放在第一位。这种模式可以改变吗?我可以用爱情要求他和我遵守同一个规矩,但我不可能要求他的妈妈,哪怕我笃定我们今后要共同生活,也不断为此努力。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想说什么?”健身房里,她竟然主动问我。
  我看着她,因为教练一直催促,她剪短了一截头发,买了一双新的运动鞋,看着年轻许多,教练不断纠正她不够大方的体态,而她天生就喜欢有人帮她拿主意,乐于听话,教练说什么她做什么,我还看到有位中年男士与她搭话,她拒绝得很熟练,教练私下跺脚——我真佩服他能以一米八一的个头和一身肌肉做出这个动作——说那位男士自己开小公司,怎么能错过这种搭讪,她只笑笑。我想起姐姐,想起她有机会成为一个殷实之家的主妇,她早就拒绝了不知多少机会。为了他。
  他不愿有人分走母亲的爱,他用他的年幼和依赖操控着她的人生。这是他可能不自知的阴暗面。
  “我……”我一时百感交集,我想起我和妈妈,也许孩子比父母更不易察觉自己的错误,至少在他对我的叙述中,他几乎是个母子关系的受害者,而在我长久的亲子印象里,我检讨过自己有限的缺点,也内疚过自己重大的错误,但我依然长久地站在被伤害的位置,对妈妈横眉冷对。他常常站在他妈妈的角度考虑问题,但他的考虑只以他为中心,说到底,大人有大人的成熟和自私,小孩有小孩的天真和残忍。
  “阿姨,我有事想和您说说。”我说。我必须为他也为我走出这一步。
  “志愿的事?”她问。
  我紧紧抓住跑步机的扶手,我差点跌倒。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管他的志愿?”她问。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他不理不睬?”她嘴唇勾起时像个弯钩的月亮。
  “想知道那天你妈妈究竟对我说了什么?”她的眼睛深不可测。
  她说了所有我想知道答案的疑问,包括我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她的洞察力令我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们从这里走回去吧,当做今天的锻炼。”她按下跑步机停止键,“我把这些告诉你。”
  我没来由地害怕了,这些事……这些事是她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一位母亲的秘密,真相令我痛不欲生,现在另一位母亲愿意告诉我另一些秘密,我可耻地产生了逃跑的念头,我一向是个懦夫。
  但我不能逃。
  我要聆听那些答案。
  要听,还要与她交谈,要说出自己想说也必须说的话。
  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


第119章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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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的妈妈站在健身房下面的那条商业街。
  “我不喜欢你。”
  我不奇怪听到这句话,但我奇怪他的妈妈为什么以这句话做开场白,莫非这不是一次谈话,而是一次充满变数的摊牌?看来我必须小心应付。——我的负面性格又一次作祟,不,我不能这么想,我和过去不同了,这是一场和平的谈话,我和她有共同利益,不论何时,他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我极少思考女性,“男”、“女”这个划分标准来自我的性别。自身的成长让我明白男性基于生理和天性的种种需求,有限的好奇和交流不过是补足自身的参照。我对男生津津乐道的女孩子的外貌、形体、性格甚至生理期毫无兴趣,那些东西是生物课,是常识,是修养,仅此而已。
  我唯一关注的女性是妈妈,但一个儿子对母亲索要式的窥视又与旁人不同,在我眼中,妈妈的美丽是记事起仰头看到的玲珑的下巴线条,是自上而下的白皙修长的五指,是香味和垂下的同样芳香的长发,是笼罩的笑或不笑的脸和身形,是时而刻板时而促狭的悦耳声音,我渐渐长大,妈妈渐渐矮了,小了,但我的视角仍是自下而上的,妈妈的美高不可攀。
  他看穿这一点,说我恋母。他和我不同,他的视角是自上而下的,因此他宝妈。
  他没有严重的男性本位思想,我迄今想不通他的视角来自他们生活的哪个节点。莫非来自他性格里颇为自恋的部分?还是来自他一贯的温柔中的奉献欲?或者,这是他潜意识里的自保和回避,当他自上而下地看待妈妈,对方的可怜之处便会加倍放大,对方哭也好骂也好动手也好,都成了伤害有限的小打小闹,不应该被记恨。相反,我看不到妈妈的全部,长期以来盯着某个缺点反复琢磨,耿耿于怀。
  华灯初上,主干道还很远,这会是一条很长的路。我的忐忑中有几丝兴奋,就像有道一直解不开的难题得到提示。如果给我生命中的难题排个次序,首先我要惭愧地承认自己无能,我最想不通的其实是那个叫“命运”的东西,我不是有神论者,用这个词只为方便。命运是一团复杂的因果链,被当事人踢球一样互相推卸、指责、谩骂、负担,却不想想它的线条如同血管在每个人身上扎根,越撕扯退避就越掺杂不清。而后让我迷惑的才是他,这个明明一心一意爱着我,我也一心一意爱着,却在某些时候比陌生人更陌生的爱人。
  还有他的妈妈。
  我对她的好奇不光来自“他的妈妈”这个身份。早在爸爸一通电话打乱两家生活的时候,我就好奇那是一位怎样的阿姨,我也有很多卑劣念头,也不止一次把自己的责任推到这位陌生阿姨头上,暗暗怪罪对方不肯维护家庭,不顾自己的小孩,有时简直是个毫无修养的泼妇,在众人的议论的“可怜”和“疯子”中,我也想把对方当成一个可怜的疯子,以此让自己好过。但我不能欺骗自己,就连这种想法也带来更沉重的负罪感。当她终于不再追着妈妈厮打怒骂,我暗暗希望她和她的孩子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因为软弱,我用这种希望降低自己的罪恶感。这自私的幻想被与他的重逢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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