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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265)

作者:桃花非非 时间:2026-03-05 11:12 标签:虐恋

  “我没问。”我假装没注意,我希望淡化这件事,这件事根本淡化不了。
  今后不会有人为他精心烹饪一日三餐,不会有人为他将衣服洗得清香,鞋子刷得洁白,书本纸张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支撑他生活的所有细节不见了。他可以自己做,他自己做得好,我也愿意为他做,我也做得好,但妈妈的感觉谁也替代不了,家从来只有一个。如果让我说自己的家,我的思维深处只有我出生的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地方,尽管它如今只剩下一个房间。对他来说也只有一个,尽管他曾以激烈的方式从敞开的窗子一跃而出。
  这种“失去”的感觉不会随时间减淡,它可能越来越强烈。
  我必须想办法,以前我帮他想办法,现在他就是我。
  “你快点吃,别发呆,你妈让我早点去呢。”他催促。
  结果还需要他来找台阶,说不定最后又变成他安慰我。
  几个钟头前我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和招福这样的白痴做朋友,现在我知道了。答案很明显,物以类聚。
  他正看着我笑。
  头发浓密乌黑,潋滟的眼睛眯起来,头枕着胳膊,歪着脸,嘴角翘起露出小而白的牙齿。
  他在哄我,在逗我,他总是为我着想,希望我开心。
  我要是像他这么可爱就好了。
  但我只会扫兴,我的脑子里只有表格一样1234的问题和解决方案,而且我不想浪费时间,我问:“今天住哪儿?”
  他偏过头。
  “要是住这里,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去拿你的身份证。”我说。
  我想他暂时不想回家,也没心情去我家,但这个旅馆他也会因为价格不想长住,最后他总要去个他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的笑容消失了。
  “住这里吧。”我说,“我也想有个安静地方好好做舅舅给我的企划。家里太吵。”
  他没说话。
  半晌,他把自己的钥匙扔给我。
  “你帮我拿身份证补一下登记吧。”他说,“还有,我妈把钥匙给你,你为什么不拿着?怕我生气?还是跟我生气?我要跟你道个歉吗?”
  我爱听他口气越来越冲,夹了个小巧玲珑的饺子送到他嘴边,趁他张开嘴递了进去。
  他咬住我的筷子头不放开。
  “还没咬够?”我问。
  他心虚地看了看我肩头,张嘴放过筷子,嚼着食物。
  “没什么事。”我说,“我再帮你拿几件衣服过来。你还需要什么?”
  “我不住这里。”他说。
  “住我家?”
  “不住。”
  “换个旅馆?”
  “换个屁。我有地方住。”
  “什么?”我看着他,“你住姐姐家还是队长家?”
  “别问了!我有地方住!”
  “我能跟你一起住吗?”
  “不能。”
  “什么?”
  我放下筷子等待他的解释。
  他无奈地看着我:“行行行,我带你过去,真是明察秋毫,一点事都不放过。”
  我重新吃饭,我不多问,结果顺我的意就行。想必在他心里我也是个控制狂,我们果然半斤八两。
  吃完饭我们迅速撤离,我在出租车上迅速思考舅舅给的任务,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什么也没想,连个框架也没有,更别说成型的计划和文档,我清楚自己大难临头。
  一进公司舅舅就点名我去办公室要初步企划,我硬着头皮一知半解地乱编,舅舅面色铁青说:“你走吧,明天也不用来,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种能考上TOP大学的天之骄子。”
  我自知理亏,听舅舅各种人身攻击,他骂了半个钟头才消气,警告我下班前必须把企划做出来。一整天我饭也不敢吃,舅舅的秘书偷偷拿来许多以往案例给我参考,我不是核算成本就是比较案例,为各种数字和分析焦头烂额,我怀念降幂公式、化学反应式、物理定律和空间辅助线,怀念作文模板和文科题库,怀念一切我力所能及的死知识,舅舅不时来看我的进度,笑声比针头还尖,我连电话也不敢接。舅舅倒是接了一个妈妈的电话,故意站在我旁边说:“你儿子到底会做什么?他能做好什么?你问他吃没吃饭?他怎么还没饿死?”
  秘书偷偷塞给我一个面包,我忙着赶进度没挤出时间吃。
  最大的问题是困,这几天我没怎么睡觉。连日忙碌,我的高考生物钟没怎么调整,一两天的少觉状态还能撑,今天似乎达到极限,我只想睡觉。但我不会对舅舅要求休息,在我、在妈妈、在舅舅看来,没把规定的任务做完就是大错,睡觉简直是狡辩。困意席卷全身,咖啡不顶用,我在休闲区的冰柜里拿了两罐功能饮料,总算提了神。
  倒是挤了时间看他发来的消息,就两条。
  第一条在傍晚,他说他回家拿两个人的身份证去旅馆补了登记,叫我不用担心。
  第二条发了个地点,说等我吃晚饭。
  拿身份证?他的钥匙不是在我手里吗?
  也许在什么地方藏了备用的。重要的是他既回了他家也去了我家,回他家免不了对着一室寂静发呆,回我家免不了和两个小孩打打闹闹,我早上还想让他避免的事情,如此简单的事情,我一样也没做到。我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实却是我忙起来就忘了。我想他一定从妈妈那边听到我的“惨状”才决定自己拿身份证,他也许正担心我一天没吃饭。
  我们今后的生活就靠他的体谅和高情商维持吗?我的作用在哪里?折飞机?说无关痛痒的“我爱你”?这就是我两把刷子的“传统艺能?”
  可我必须完成眼前的任务,今后还有学业,还有工作,我一旦集中精力就很难顾虑其他。
  我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上,继续写企划。
  夜深人静,我终于从一堆纸张中抬起头,舅舅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还在等我。
  其实这几天舅舅也没怎么休息。
  我连忙整理草案,他走来看了几眼,一声嗤笑。
  “今晚继续想,明天继续改。”舅舅说。
  “谢谢舅舅。”我说。
  我没急着走,先给妈妈打了电话,她早就习惯舅舅的作风,只问我晚上回不回去,用不用保姆准备饭。我还在考虑如何拒绝,她说:“不回来?那我让保姆睡觉了。”
  我讪讪说不出话,妈妈一声嗤笑,和舅舅的笑声差不多,她把电话挂了。
  我想我绝对不能学会这种笑声,太气人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备忘录模板,我开始写今后每天要做的事:
  1.问他在做什么,一次。
  2.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一次。
  3.问他中午/晚上吃了什么,一次。
  我想了想,又添了一些:
  4.给妈妈发条短信。
  5.看阿姨的朋友圈。一周至少联系一次(微信或电话)。
  6.给舅舅打电话,一周一次。
  我想不出其他的。我只有机械的思维,死板不知变通,没有高明的做法。但我至少要主动些,主动把他的情绪和注意引向我,不管是好是坏,这样我们才能像一根U型管,看似独立始终交融,还能平衡。
  我检查两遍。没什么能改的。
  可能真正的感情起于“担心”和“挂念”,变成“看管”和“束缚”,只是程度有不同,有人拿风筝线牵着,有人拿绳子牵着,前者一阵风就吹丢,后者太过蛮横粗暴。谁的绳子粗细正好、力度适中?绳子就是绳子,不可能让人一直舒服。但我想总有一些途径,让它的用处是渡山渡海,而不是勒着自己上吊。
  我揉了揉眼睛,下楼准备叫车,没想到他就坐在公司门外。
  舅舅公司所在区域高新大楼林立,过了晚十点还有不少楼层切片一样亮着灯,街面却没几个人,偶尔有车辆经过,就连路灯也比别处冷清。他坐在门口台阶上,身边放了个袋子,他的后背瘦得近乎干瘪。
  我握了握手里的手机,捏住那张无形的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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