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03)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就要被这个周从由内而外打碎。
结果他还是发现我哭了。
“多哭点,把脑子里的水流干了才好。”
我哭得脑仁子疼,脸在花洒下扭曲了。眼泪和热水混合出一种奇异的酸胀,我在其间发酵,但咬了牙不出声,想稍稍有点出息。
太难了,我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啊!
“不许哭,我只是在想……”周从斟酌着用词,“我不能要求你全然信任我,要求你负担‘假如我不忠’的心理压力。好吧,其实是我害怕,害怕提出来被你拒绝,戴套是最不费力的选择。”
“那到你自己,你就乐意承担这种风险和压力?”
周从眨眨眼睛:“我又没关系。”
他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不在乎。
原来他戴套不是保护自己,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周从把自己置身客体,考虑我,理所应当地自我奉献来满足我。如果我是坏人呢?如果我有病呢?如果我只是玩弄他——
我哭得更凶,刚还说热水温暖,现在只觉是滚开的泥石流,打得我天灵盖都卷边,脑袋嗡嗡的。
他说自己没关系,我可太懂了,就是因为太懂才痛苦。他确实不在乎啊,可以轻松走进海里,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你真的,很不公平。
“不可以没关系!”我发狠了咬他。
在乎一点吧周从。海的那边很冷,但是我的怀里,我们头顶落下的热流,都很暖和。
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嘴里渐渐溢出血腥味,眼皮内侧感光,一片通红,有种味觉传导成视觉的感知,荒谬、甜美。
我品尝着周从,我注视着周从,我爱着周从。
“好好好,你再哭我就要有关系了。”
我在水中擦脸上的泪,擦不干,任由它们去了:“你别管我,反正我眼泪多。”
周从的声音有些许沧桑,“确实,哭得越狠,操得越猛。”
……谁和你开玩笑!
“我的眼泪不值钱,可是你不一样,昨晚那样我要心痛死了。”
“我哭?怎么可能。”
不信。
我吸了吸鼻子,“我感觉你昨晚情绪不对,你没醉对不对?”
“我醉了,”周从强调,“不然怎么会放任你给我绑这个。”
指脖子。
我才发现我俩上演情深深雨蒙蒙期间,毛绒项圈还没摘下,被水浇注成整条了。
湿沉的项圈甩开,褪去一层桎梏,我们在水里光裸着对望。
在水中站久了,与苦行僧在瀑布下修行别无二致,水落下砸人,劳其筋骨,但是甜其心志。
我给周从身上打泡沫,和他商量一件事。
莲蓬头里在下雨,天气不如何,但我感觉气氛尚可,斗胆一提。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水哗啦一声停下,阵雨般,下得更大了。
周从在水雾里看不清表情,然而我很清楚,他在霎那与我拉开了心理上的防范距离。
“不需要,我能有什么问题?”
说话时,我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出他的情绪。他站在水幕后,像个模糊的、灰暗的符号。
我以为的。
说出“为你我愿永世做一”这句话后,外加昨夜不带套的思考,今天他的袒露。我自认为我们的关系、情感跨越了一个节点,跃过了一块结石样的阻隔,朝着更纯粹、无畏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真的爱,才想要尽情燃烧。
愈爱愈心烧。
我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周从的爱意是如此毁灭性的自焚。
只是这一刻,火焰的跳动突然停滞,消弭,带出呛人的火星和灰烬。也许是水浇灭了火势,也许是一瞬拉起心防,设了防火墙。
我们是爱着的,但有时也会这样敌对,在热水里冷酷地凝视对方。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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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周从反应会这么大。
平时除了斗嘴闹着玩儿,他对我都是千依百顺,从未与我红脸过。这是头一回。
我思考他生气的点。
人会下意识逃避自己受过的伤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周从不愿意,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被揭开伤疤。
尽管我理解,仍有种被打落的茫然,就好像镜头翻滚掉进水里,一下看不清,听不清了。
“我就是觉着,不是老做噩梦么,还呕吐。前阵子又发生那事,你往海里去……我不大放心,去看看聊聊呢,说不定有用。”我不敢看他。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敢。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聊过吗?我说过,我没想自杀,我只是……”
“那别的呢,噩梦,呕吐?不是都有?”我尽可能平静,“只是说可以去做个心理辅导,聊一聊,疏导一下。”
“所以你觉得我有问题。”
周从发火很有余地,介于冷热之间。
他的攻击性来势太快,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来不及思考关窍。猛然间我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他确实觉得自己没问题,我的提议是一种冒犯。
怎么会冒犯……我只是担心啊,毕竟现代生活大家压力不是都很大吗?万一有问题呢?我们去做心里辅导,试一试……
这样讲,连自己都不很信。
我在绞尽脑汁编造谎话的同时,脑内自然而然翻书般滚起画面。
我想起很久之前周从醉了,说于小让我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想起他的几次应激呕吐。想起他第一次对春想发火,想起他毫不迟疑走进海里。想起他在病房面对崔明光时的反应。想起昨晚提到滥交,他说意识到的时候就走到这里。
书翻完,最后一页是昨晚周从哭得很厉害的样子。结尾停在他那张扭曲的,布满泪痕的哭脸。
编许多套话,没有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我下定了决心,周从怎样抵触都不妥协。我们去试试,谁说一定是有病,说不准只是心里有疙瘩呢?有心理问题并不是很吓人的事情。
走出这一步我们都会好,他不会再痛苦,我也不用害怕失去他,我们都会好起来。
“所以你就是这样想的。”周从冷静地对我宣判了。
也是对自己的宣判。
我哑口无言。平时嘴不是很能说么,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想解释,但心里清楚,上述所有回顾都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说谎话会好一点吗?
我看着周从,他没有看我。
我们会——好起来。
周从打水中走出,径直从浴巾架前路过,擦也没擦,湿漉漉走开了。他好像一个融化的冰淇淋,好像整个身体都哭了。
从那天起我和周从陷入了僵局。
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吃饭在一起,但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周从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不再会突然回家给我一个惊喜,不再和我争上下的位置。一切都成了配合我。
期间我试图和他沟通,但周从回避了。
其实我不明白,那句话有那么过火吗?到底是哪里触犯了他的底线?我宁可他撕破脸和我闹,也不要这样凑合着冷冰冰。
然而我也不打算让步,旧病旧痛还能任由它这么着?周从这样逃避是折磨他自己,顺带折磨我。我不能纵着他。
一周过去,周从依旧冰雕一样捂不热,早出晚归。他做什么都不要我陪,最近连早安吻都没了,热恋期被单方面结束。
我他娘的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装疯卖傻没用。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觉得指出来的我有问题。他处理不了他自己,所以来处理我。
漠视我会让他好受点吗?随便了,他高兴就行。
想想我又有气,啊?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冷暴力过呢,尊严何在,天理何在?也就这人是周从,忍了,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教教我呗,周从。
同居后我的生活起居正常了很多,没事儿还举个铁跑个步啥的,完全撇开了以前醉生梦死的生活,好久没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