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30)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郑芳华没说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想到在手机里查到的内容,胃部不自觉抽紧了。
与职业有关,她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识人很有一套,直觉对方是个好人,光彩又讲究。
不该轻信别人,可她太想问了。
她太想知道了。
远嫁在外,紧窄的社交圈,孕激素的干扰,七零八碎的杂事。最近她实在太累,身心俱疲。生活中唯独有一个支点,叫她苦苦坚持。
假如那也是假的,她还有什么继续的理由。
郑芳华犹豫很久,问:“你们当时为什么离婚?”
陈素枝讶异。
他们几个不请自来,以为得到的会是回避和提防,没想到对方十分宽容,甚至问起过往。
“小孩身体的原因,需要去国外长期治疗,我打算移民,他不同意。”她如实告知。
还有另一个毁灭性的,对感情来说最为致命的因素,崔明光在婚姻中开小差了,爱上不该爱的人。陈素枝太过骄傲,无法忍受。
不过崔明光都二婚了,小妻子俊俏又有朝气,时过境迁,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
“就因为这个?”对方明显不信。
“就因为这个。”
郑:“没有实质性的矛盾,不会后悔么?也许他还……”
爱着你。
她面上凄惶,似乎有很多话想说,那是一个在不被爱的境地里才会有的表情。
女人真是很复杂的生物,前妻和现任,竟毫无芥蒂地谈论起旧事,形式上很奇怪,可真就没有一丁点恶意。
同为女性,前赴后继被一个底色惨淡的男人桎梏,最先浮现的是兔死狐悲的心情。
她已经死过一次。
陈素枝及时打断,“今是昨非,当下的才是最好的。”
她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随后请对方帮自己联系,等崔明光回来。
詹姆斯正襟危坐,小声用英语与霜叶交流。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来干嘛。
霜叶吃了块糖,“来见我爸,等下让你说话你就说话。”
好吧,还以为有大事发生。
等等,霜叶的父亲!
詹姆斯头左右摇摆,视线来回巡逻,士兵一样放哨,猛然肠胃间一阵绞痛。
糟糕,一紧张就腹痛,火锅吃多,灾难来袭!
询问了卫生间位置,詹姆斯紧急冲往厕所。
霜叶无聊,低头在手机上呼朋引伴,一一给亲朋发消息。
先找周从。
红于二月花:哥,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红于二月花:嘿嘿,我回国啦
红于二月花:有重大消息宣布!
红于二月花:过几天找你玩
等好久不见人回,她噘嘴,又去妈妈身后当跟屁虫,在窄小的厨房里添乱。
郑芳华瞧见霜叶,讷讷道:“和崔明光不是很像……”
“是吧?”结果陈素枝听不懂话,特别高兴,“这孩子遗传了我的优点,比父母都漂亮。”
夹枪带棒插软垫子上,郑芳华一言难尽撇了撇嘴。
想到交流中得知霜叶身体不好,她不免懊恼,真诚道歉:“之前那个电话……我以为是诈骗,凶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霜叶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是爸爸的错。
崔明光接到电话,赶在回去的路上。
她——她来做什么?多年没有联系,再见居然是上门。他很清楚陈素枝的性子,好强,要面子,从不给人难看。
今天不知是为何而来。
崔明光面上不显,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骑着车回家了。
今天一路顺风,好运相伴。打开门,沙发上的人转头。
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霜叶长大了。
就那个回首的瞬间。
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妻女相伴,言笑晏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十年也不过匆匆,他们早就离婚了。
崔明光在门垫上脱去鞋子,起身时不由自主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他太狼狈。
抬头对上郑芳华,他的现任妻子的目光。
那样冷淡、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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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出自周⋅ 释迦牟尼的《 金刚经 · 第三十二品 · 应化非真分 》(在网上搜的 不确定出处是否精准)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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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郑芳华没坐,站在崔明光身后,崔明光竟也没说什么。他皇帝一样,好像很习惯自己被伺候。
霜叶倒觉着那个位置很方便从身后锁喉。
阿姨的表情可不太好呢。
客人坐着主人站着像什么。陈素枝请她坐下,不管崔明光脸上风云变幻,说明来意。
“今天过来,实则是有件喜事想要当面和你说,没有提前打招呼,是因为提前不了,”她对郑芳华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继续,“谁叫你把我和霜叶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
平和却有责备。
大人的事,和小孩有什么关系?她开诚布公,批评他的失责。
崔明光没说话。这都是事实。
霜叶目光炯炯,要自己来说,“爸爸,我要结婚了。”
“女儿的结婚对象我也带过来了,给你掌掌眼——等下出来。”现在在方便。
陈素枝扶额。
可恶的掉链子混血小毛头。
一口气说完,完成了任务,并未指望对方给反应。
崔明光倒是有很多想说,却无从开口。从进来起,他的心绪就不平。家是港湾,但停泊过两只船,现在它们相撞了。
割裂感扑面而来,一会儿旧回忆,一会儿是新装扮,最后是前妻和女儿光鲜地在他面前,而他遍体鳞伤,在小家圈地为王。
曾一起分享小屋的人,现在是入侵者。
冷热交替,崔明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霜叶已经这样大了。
他为自己的缺席懊恼,又有些动情:“恭喜你,霜叶。”
霜叶点点头。
寒暄中陈素枝询问他的脸。
崔明光没吭声,郑芳华代他去说:“前几天被私家车碰到了。”
于是两方交替,客套几句注意安全。
死詹姆斯还不出来!
霜叶快没耐心,从包里掏出一份请柬,在茶几上传过去。
“爸,我和詹姆斯只手写了一份,当时不知道你和阿姨的事情……请你们到时一起去美国。”
与女儿年纪相差无几的现任,这让他在前妻和女儿面前有种身无寸缕的羞耻感。
崔明光接过。
他问:“男方是外国人?”
霜叶点头,说些对方的人格品行、教育程度、家庭条件,怎么好怎么说。
陈素枝撞她一下,满脸宠溺。
崔明光不觉痴了。
郑芳华如坐针毡,走进厨房。到了饭点,她在纠结要不要做饭留客。
霜叶跟去讨水喝,太烫,又借只小碗来回咣当,晃温后打开药盒,就水吞服保健品。
吃药已经成了习惯。
郑芳华见她一系列动作:“你的身体……”
“我有正常打针的。”
郑芳华自然而然看她,一种母性的眼神。
厨房并非女人的场所,但这里是,且一直是那几个女人。前任和现任,随后是后代,在这块方寸之地共享了人生。换霜叶和她聊上了。
霜叶愣怔了一瞬,主动讲述:“我是高中时候发病的,症状是莫名高热、肌肉酸痛、皮疹之类……一开始查不出来,去首都才查出叫什么肿瘤坏死因子什么周期性热综合征的……名字很长,罕见病。”
不知为何提起,但既然对方说,郑芳华就认真听。她快成为母亲了。
停顿。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是……是。
不知怎的,郑芳华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