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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干(120)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出门,在客厅撞上崔明光,氛围一片肃杀。
  崔明光刚挂了个电话。是陈素枝打来,说霜叶情况不很好。
  他冷着脸,心头躁动,见周从提着猫包,优哉游哉,这会儿还有闲心伺候猫。
  “出去做什么?”厉声道。
  周从不好意思,把包往身后放,“我带猫去医院去看……”
  霜叶。
  话没说完,崔明光怒不可遏。
  都是因为这个畜生!还要带它去看病?人重要还是猫重要?
  遂夺过包朝地上狠摔!
  一瞬间的事,周从腿软了,跪在地上挪移。猫口鼻出血,不动了。
  一股热意冲头,又急又痛,他和向来尊敬的叔叔吵了起来。
  见周从冥顽不灵,崔明光更为暴怒。
  住在一起,素来好得不得了,实则冷血异常,事到临头还要伺候脏东西,整日替它打针看病……他的霜叶呢?谁知是不是畜生带的病!不……不,兴许是人。
  果然,周宥安的种,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一家子劳心劳力为他付出那样多,没有回报。想到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庞,唯有齿冷。
  崔明光第一次动手,给了周从一耳光。
  先前有泪,一巴掌下去没有了,满脑袋滚石般轰隆作响。
  崔明光恨不能打死这不懂感恩的东西,却见面前比他要高的男孩立住了,捂着右耳,指缝间缓缓渗出一丝血红。
  一晚上鸡犬不宁。
  陈素枝本就焦头烂额,出这档子事,向来淡然恬静的她发了火,和崔明光大吵一架。
  周从连夜检查,没有大问题,昏昏沉沉睡去,醒时陈素枝在身边,眼睛通红,一直说对不起。
  和阿姨没关系……耳朵没关系。
  她在这里陪他,那霜叶那边呢?
  还有猫……
  陈素枝一一解答。
  霜叶状态还好,一心只是看猫。本来以为猫活不了了,去开猫包的时候angel呛出丁点血沫,没死。
  倒是没给霜叶看,徒增伤心。猫和小孩都需要治疗休息。
  周从放下心。
  他央求,“阿姨,去外地检查,我想和你们一起……”
  想陪着霜叶。
  陈素枝十分怜爱,“你的耳朵没大碍,但毕竟是穿孔,在家歇着吧,我给你请了假。霜叶有我陪着足够,保证平平安安把妹妹带回来。”
  她朝周从挤眼睛,说阿姨多事,替他叫来了母亲,听说是马不停蹄赶来的呢。
  春想。
  周从眼中一闪而过弧般的光亮。
  他抽了抽鼻子。
  有点委屈,可以忍耐,但听到妈妈来了就会开始想哭了。
  陈素枝揉了揉他的头。
  朦胧间,她闪着毛茸茸的光,拖出彗星般的光辉,离开房间这只小盒子。
  陈素枝叫周从的母亲来并非越俎代庖。一方面孩子受伤,需要母亲的陪伴,另一方面丈夫把小孩打伤了,不是可以容忍的事情,她想当面致歉。
  说起来,逢年过节总收到礼物,倒是没见过人呢。周从有说过他母亲是聋哑人,提及时十分自然。
  她有些调皮地想,在这住了几年,还没见过小孩母亲不是很奇怪么。
  希望糟糕的开头,有美好的收尾吧。
  不过她得先去看霜叶了,听管家说女儿哭得厉害,一直闹着要她。陈素枝给崔明光发了消息,请他接待,应当没什么问题。
  周从迷迷糊糊睡去,一口气仿佛睡到末日,长久地做起梦来。
  梦中隐隐约约有光点。
  这世界的灵魂是很多盏灯,大家都鬼魅一般飘着,如抖动的烛焰。
  周从穿过或明或暗的区域,顺着螺旋阶梯拾级而上,宛如倦鸟归巢。他记得有人要来,他总是很想她。
  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像婴儿第一次学会走路,走向他的母亲。
  仿佛受到指引,周从来到一扇门前。
  本来是要进去的,却动不了了,他奇怪地感受着四肢,没有了,好像自己也变成一团小小的火焰了。
  这世界的灵魂是很多盏灯——
  房间内有一盏。
  矮小的,昏黄的魂,正随着喘息一上一下跃动。
  他在干什么?
  周从歪头,视线也随之倾倒下来。
  它正捧着一团红线,恶鬼般大口吸食。点状的鲜红是浆果,是美人的肉,他埋首在其上,手下不停耸动着。
  低低的呻吟声。
  火焰在跳动,昏黄的、已经腐朽的火焰,看着是暖的,内里是冷的。
  肮脏的火苗翕张出一个孔洞,滴滴答答,把小小的布料里外浸透。
  仿佛被闷棍打了一通,梦突然醒了,醒来便赤脚到这里。周从感觉自己胀开了,内焰烧到了极致,把他和周边的一切融为灰烬。
  他被愤怒的热意挫骨扬灰,昨晚也没有这样疼。
  后来周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拳头是硬的,打在软的肉上也硬,要人疼。
  崔明光怎么敢,他竟敢!
  两个拳头紧握,一只用来进攻,一只用来窝藏。他把崔明光用来手淫的那条丝巾团在了手心。
  湿热感像梅雨季,把布料捂馊。好想吐。
  周从想起好久之前在灵堂里春想的痛哭。彼时她用丝巾捂住脸,贴着爸爸的遗物,泣不成声。
  泪水在浆果上,把红洇成黑,现在有了白浊。
  叔叔是一个看着伟岸实则虚弱的小人,又喝了酒,被他一拳便打倒了,但显然不够。
  他把这个伟岸的小人打得口鼻出血,像险些被摔死的猫,像被狠抽耳光的自己,他们没有错反而要流血,大人也别想置身事外。
  混乱中周从被佣人拉开,对上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春想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一团糟。
  她比手语。
  「为什么打人?」
  周从将丝巾塞进口袋,咧开了嘴。
  “没有为什么。”
  用口型这样讲。
  怎么询问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春想不懂他,气得嘴唇发抖,不轻不重给了一记耳光。
  好哇,打得好。
  周从全然听不见了,耳眼破洞一样呼啸着风,面上依旧笑,但一片死寂。
  「我让你一直听叔叔的话!」
  他不是这样的小孩啊——他不是。春想看着他侧脸,想找出什么。
  被回避开了。
  她疾言厉色,第一次凶小孩。
  「给叔叔道歉!」
  周从僵立着,看不懂似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激得春想扑过去,在他后背不住抽打。她一边动手一边气馁,“啊啊”地抽泣。
  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他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春想羞愧极了,教训完小孩,忙要上前搀扶崔明光。
  “别碰他!”
  周从嘴巴张得很开,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话。
  只是态度之坚决。仿佛春想沾个边,他就能血溅三尺,死在这当口。
  春想震颤不已。孩子恨不得以头抢地以死明志。
  其实她猜得没错。
  周从羞愤欲死。他没想到,叔叔竟是这样看待母亲,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从转交遗物起就生了心思……
  那又真的是遗物么。
  如鲠在喉。
  他和这种人生活了多少年?靠对方对春想的遐思,占了多少便利?最可笑的是,他一直把叔叔当做亲人,盲目崇拜。
  哪吒尚且能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自己怎么还?光是一人给他一巴掌完全不够啊。
  周从静静立着,眼泪清凌凌两条簌簌滑落。
  春想记起他第一次离家,也是这个哭法,至始至终孩子没有变,仍旧满是倔强。
  怎么就心急动了手?多少年不见他掉眼泪,听说他还受伤了……该等解释的。
  但周从一言不发。
  陈素枝回家对上的是鼻青脸肿的丈夫,以及一脸羞惭的春想。
  周从低头不看她。
  她深感疲惫,叫来医生,让保姆带丈夫去楼上歇息。擦肩而过之时,她在丈夫身上闻到浓烈的酒气,心底不自觉泛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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