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10)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我在他眼底使劲找,一点顽皮和玩笑也无,单单是漫不经心。
人的三庭五眼怎么就非得那样长,这一刻我真恨不得眼睛移位到嘴下,好不让我直面他的轻慢。
那些东西快把他逼走了,从我身边。
火熄灭了。
出门,他西装革履皮鞋加身,锃光瓦亮,是我最骄傲的人。
我觉得周从是好看了,冷冰冰的好看,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愈发叫人齿冷,原来靠的是一块冰。我明知他不是故意,寒战却不会因此停止。
而今天就要求婚了。
我开车,一路向北,周从头歪在一边,靠着窗。
前后都堵,全是红灯,踩在油门上的鞋自出门起就不妥帖,船袜搁浅了。想上手提又总以为快到了,忍忍就是。等到长龙松动时我瞥后视镜,嘴下不知何时起了个燎泡。
手里冒汗,心乱如麻,破罐子破摔出一起逃避的念头:索性迟到好了,最好迟得不能再迟。
红灯的间隙,我摸到裤子口袋里的方盒子,把它丢进车前抽屉。
此时车身大震,轰隆一声,像开香槟,我和周从被摇匀得很干净。
我本能去抓隔壁。不是大动静,周从悠悠转醒,空空地又是不知在看哪里。事故也没能惊动封闭在自我世界里的他。
车让人追尾了。
*
“砰——”
泡沫飞溅,清爽的香气和液体飞溅。
远处有人在开香槟。
小柴胡捂着耳朵被吓了一跳,倒退时踩到徐传传的脚。两个人倒作一团,大笑起来。
于让没心思说话,手插口袋,四十五度角看天。
山鸡刚要批判他装非主流子,却听对方苦笑,说了句,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
比薅毛还疼,山鸡嗷了一嗓子,察觉自己反应过度捂嘴,见周围没人在意才放下心。谢炮仗应声也炸了,但是个哑炮。
两人愤怒得谨小慎微。
“我操你让鬼上身了?狗东西怎么突然说这种不负责的话?”山鸡拉着谢炮仗作人墙,一左一右把他拢在括号里用气音骂,就是身板短小,隔音系数大打折扣。
于让没听,越过矮子头顶,视线的终点还是那个光鲜的背影。
他目光难得黯淡。
“不是那意思……时机不对。”
山鸡小脸蜡黄,失望、难过,几乎要哭:“渣男都是这么说的。”
于让不做声。
他娃娃脸,犯难时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那意思,现在看来,更是天真到顽劣。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吗?那么喜欢原来是装的吗?
好似没认识过他,山鸡握着拳伶仃颤抖,像开了最大档的小跳蛋。
谢炮仗本来火大,结果看一眼小玩具破功,但他忍住,一会抿嘴一会搓脸,要么低头要么仰天。一时间面前两人比他还苦大仇深。
于让心想:滚,都他妈滚。
实在烦躁,直截了当全说了。
今早一路不顺,再复盘,出门让门垫绊了,等半天电梯不来,开车启动歇火,都算倒霉,最后直接追尾。
人没事,车找了人看着,后来和周从打出租来,和他一左一右拼车似的特不熟,就这样了还没迟到。
这刚上午,不知道的以为他历劫呢。
谁能想到今天他要求婚?
于让愁死了,心里老没底。
“哦哦,我以为什么,屁大点儿事,”山鸡听完直捋胸口,“你别迷信。”
于让迷惘地摇头。
不是。
一股冥冥中的暗示叫人心悸。
“再说了今天也是叔叔和阿姨的好日子,别想烂糟的,你俩都好成那样了能出啥岔子?”
“还有别的原因……”于让一锤定音,给这起求婚定了性,“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多远的筹谋,在今天成了不合时宜。
山鸡边笑边拍打,看他不像作假,笑声越来越小,打得越发生风,“所以你果然是移情别恋始乱终弃了是吧?”
按理说谢炮仗才更该生气,周从可是他挚友,然而他听完若有所思:“加重了?”
“什么,他在增重?就因为这个?”
人家哪儿胖了?绝交吧死人渣!
视线一对心知肚明,于让艰难地点头。
谢炮仗在手里把山鸡搓到反面,应付小孩儿似的给他推出去:“玩儿去吧。”
山鸡应接不暇被撵出了二里地,含恨跺脚,跑去找小柴胡了,但鸡眼一直盯着这边动向。
此处剩下两个知情的人。
谢炮仗:“我说他消息怎么都不回呢,现在怎么样?”
于让诚实道:“不太好。”
谢炮仗皱眉。
怎么说呢,周从心底有伤痕,但基本能正常维持运转,从未真正垮台,他突然这样一定有诱因。
“什么时候的事?”
“中秋节从我家回来之后吧……怪我刺激到他了。”
于让给他说了经过。一起都归咎于那个淋浴头,在热水里他太安全,太放肆,自作主张要求陪周从去看医生。
从那天起一切都在疾速后退。
谢炮仗直觉不对:“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谢炮仗问:“没发生别的事儿?”
于让仔细回想。
空白的一个月,没有发生异常,刚开始也有和美的阶段,是什么时候变化了的?
是了,周从并非突然转变,是在某个节点陡然掉落下来的——至于哪天,不记得。
大多时间他忙着策划,为爸妈,也是为周从准备惊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忙着面子丢了里子,他忘记看着周从了。
进而错失了周从究竟是如何偏离了轨迹。
谢炮仗:“所以你不知道。”
于让一阵悚然,耳边隐约是细沙流淌的声音,他已经握不住。
“因为什么,你对此有头绪吗?”
于让脑海中即刻浮现一张脸,崔明光。或许周从的叔叔又干了些什么?
但他没说,他老觉着是自己害的。
“算了,也不能怪你,周从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脖子上也没用。”
这点两人深有体会。
“话又说到这,”谢炮仗想起他前面说的,发火,“说什么后悔不后悔,早去哪里了,你事先不知道他什么样?只能接受好的一面,这算什么?”
于让没有辩解。
他是个懦夫,任由时间流到这里,等一切都置办完毕才开始惶恐,就因为早晨那个吻,因为后续一应不顺就怕了。
怎么会追尾呢?
在出租上时他也想,出门真该查查黄历,是不是做好事太少积德不多,想又不敢深想,万一真是老天爷看不得他俩好呢。
他好久之前对天比中指,不会是因为这个。
也许不该在今天。其实他一直很期待,但或许真的不该在今天。
可以换个周从很好也在笑的其他日子,不该在出师不利的今天,不该在心惶惶不够坚定的今天,总之不能是吻了他无动于衷的今天。
见于让不说话,谢炮仗火更大。
他天生臭脸,整形后是整齐划一的臭脸,五官烟熏火燎,嘴唇在眉上横擦一下就点燃。
他喷射着骂:“真他妈当过家家呢!你小子说的时候我居然他妈的相信了,以为你是认真的,会对他好,现在拖家带口所有人都来了怎么收场?是要人看周从的笑话?你丢人我不管,你让周从难看我不会让你好看!”
话声扬得高了,有人朝这边看。
于让担惊受怕,不住眨眼,睫毛呼扇,才将远处那枚褶皱的剪影掀得慢慢流动。
“你发什么疯,我只是抱怨一下……”他虚弱地斥责。
“你敢说你没动过想法?”
于让不答,手插进扁平的裤子口袋。
随便聊聊吧,他面上怅然。
“你说,周从这个状态,我能做点什么?”
谢炮仗火气稍歇,也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