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06)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章雯略带忧愁托着腮,“我明白的。”
她就是很懂得。
东亚家庭里,他们那种,离奇得像传说故事一样。
周从仿佛被扼住,艰难道:“和他一起越久,我就越容易觉得自己悲惨,这种自怜自苦恶心透顶。”
伤口不住瘙痒,他反复去挠。
章雯大声:“难道这个世界只许人阳光灿烂吗?我们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谁没有点阴暗的情绪?何况你什么也没有做,你只是偷偷羡慕……我也会羡慕啊。”
“也许是他太正常了,而我不正常。”
“是你把他看得太高,又把自己看得太低了,”章雯纠正他,“频繁去咀嚼坏情绪是一种自虐……你和让让说过这些吗?他要是知道你这样想,肯定比你难过。
周从失笑,看起来更像哭。
章雯:“能互相喜欢不容易,你陷在坏情绪里久了,就会把对方推远了。嫉妒别人很低劣吗?你担心他瞧不起你?不会的,他只会心疼你。”
“所以我才觉得不配。”
咖啡被送了上来,他撕开糖包,一包,两包,三包。
“他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而我却因为自尊心,觉得难为情,这样对他……我没他想的那样好。”
周从开始搅拌,神经质地手抖起来,“他的家庭幸福,他的个性阳光,和他比我实在差太多……我时常在思考到底是谁把我逼成这样,我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有这么多问题?”
最后一问近乎责罚了。
章雯被他话里的鞭子抽中了,亦被这股强烈的自我厌弃骇住,她压下眼底的酸意,竟说不出一个字。
“我接受不了,错的是崔明光,但最后出问题的是我,”周从喝了口咖啡,很难说太甜还是太苦,总之龇牙咧嘴,“崔明光不该死吗?怎么成了我和……”
他被毁掉了,面对自己的一片废墟,只能无力地背过身去。不去看等于不存在。
周从看向章雯,这个陪伴他昏沉青春期至今的朋友,宛若求助。
“认识他之后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觉得没事了。”
“可最近总想起以前,我过不去,我以为能想通的,但不行。我有时候想死。”
“最他妈好笑的是,我变成这样,还自大地想要一段健康的关系,结果被他发现了,我不健全,不合格。我想逃避,想装作很好,我想自己呆着,求他别管我,我不想看到他那种眼神,我没办法对他开口,我害怕……”
周从攥住杯子,紧握他在此处温热的支点,随后越说越快,脸逐渐涨红了,青筋暴起。
章雯动弹不得,大段的剖白如灌了水的棉花梗住她的喉咙,来不及消化,她只能满脸慌乱地朝柜台大叫:“有塑料袋吗!”
周从过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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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呼吸=呼吸性碱中毒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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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接到周从消息赶到时,事发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当事人谈笑自若,一切如常,留痕的只有章雯两只兔子样的红眼睛。
他揣着一肚狐疑把女朋友带走,周从在身后目送,面上还是笑着的。
章雯一步三回头,被背后的视线坚定地推离开来。他想自己呆会儿。
后续她总觉着落不着地,手提包颓丧地甩,不住击打腿侧,自己也很埋怨自己。
没帮上忙,反而给他增压了。章雯在副驾驶哭得停不下来,于谦怎么问她都不说。
闹矛盾了?不像,这俩好得跟亲姊妹似的,于谦转念一想,跑去找弟弟,找找端倪。
结果他弟打了个视频来,在屏幕里出示了一对同款兔子眼。女朋友在这头掉泪,亲弟弟在那头呜咽,于谦头皮都麻了。
俩人都不肯透露。
于谦右手握一个,嘴上劝一个,以为自己体贴,一心二用,然而这俩没人在意他,隔空喊话上了。
“你们……怎么搞的?”
章雯很难不迁怒,她气急败坏,说完又是一阵崩溃。
怎么有脸怪小孩。
如果周从不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很好,可为什么他说了她才知道?
她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因为焦虑而呼吸过度。章雯捂着眼睛,把那些咸涩的液体压回。
于让声音干涩。
两人你知我知,传密报般隐去关键词,叫于谦听了一段云里雾里的交谈。他如坐针毡,可算有眼力见,下车转悠去了。
章雯给于让定制了方案。
别逼周从,别推着他走,陪着他就好。
一开始于让不理解。这小子生活太顺心了,在他的世界里没多大挫折,就算有,也被教育着迎难之上,再不济也有后盾支撑。他的视线所到之处一片坦途。
原生家庭的丰盈给足他底气,有问题就解决,得了病就去治,再不济硬闯,几乎成为一种暴发户式的思维定式。
于是当这层金镶玉的其外被章雯剥开时,他有种被扒了皮的肉痛,火辣辣的。
在不知情的时刻,自己成为了周从最大的压力来源。
他还是太年轻,太不经世事了,不晓得不是什么都能平铺直叙。眼前不是康庄大道,是墨色的深海。有些痛苦需要回避。
原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和等待。
周从不松口,他便一辈子不能强压。
于让很震撼。
雯姐和他说的这些是他想破脑袋也悟不出来的。
他刚二十,脑仁和瞳仁充斥的全是清澈的愚蠢,成天爱不爱恨不恨的,很单纯,但也很可恶。
周从疼他,什么也不告诉。
他有尝试问身边人,依旧摸不着头脑。谁让周边也是与他一样的年轻人,对待作为朋友的他,并未撕开刻薄。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他在被保护。
章雯说完,于让的天终于塌下来了。他一小部分世界观、他高高在上的认知,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在话语间轰然倾覆,随后他意识到那本质是一块精致但软烂的萝卜雕花。
周从将它信手雕成一只水鸟,摆在他的食盘中。
那是周从给的,他要他看到的。
于让在屏幕里动摇得很厉害,人抖手抖,连带着镜头也抖,快散落一地了。
自己太空荡了。
于谦在外兜了半天,回车上手机都没电了也不知道他俩说了啥。
他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副驾驶座,章雯回看,怪委屈地讨了个抱。
她实在是难过。
谈话告一段落。从雯姐那里得知周从焦虑到过呼吸,他真是懊丧得想给自己几拳,想着不如直接上手算了,驱车去工作室接人
工位上三位元老神态各异,一脸复杂。
于让快让这仨看穿了,挠着脸问怎么了。
胖子徐卫东:“刚有个包得很严实的男人……”
软妹阮甜:“拉着老大打包东西……”
辣妹卫娜:“俩人开车走了……”
三个人齐齐看他,眼里同情且忧愁地闪着波光,仔细瞧挺可乐的。
于让干瞪眼。
来晚了,肉包子被叼走了。
他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复盘这从天而降的狗男人是谁。周从身边的男性……包得很严实……
脑中立马有了人选。
从山鸡那儿要了谢炮仗的联系方式,于让摩挲着号码一阵失语。
该打过去吗?
也许周从不想见他。
想了很久还是怂,先在微信上小小敲打。
让你一招:在吗大帅哥?
让你一招:怎么不在工作室。
让你一招:搁哪儿呢,我去接你呀。
没回。
于让咬着后槽牙,心里有个小人哐哐磕头。
让你一招: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无限期的沉默。
于让心里燥得很,难受得在屋里牛一样来回犁地,又像马一样尥蹶子。
头一回离家出走,说都不带一句儿的,于让快把手机捏碎了,老想哭,可这不当着旁人面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