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34)
谷迢安静听着,风声正穿过他们身侧的间隙。
“所以下次如果再遇到温迪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需要再一个人往前冲得这么快。”
梁绝转过头,任凭谁都听得出他话音里的认真。
“我拉不住你。这是我最担心的,谷迢,如果我拉不住你——”
这声担忧随着倏地猛烈的风声被吹乱。
谷迢的喉咙莫名发紧,似乎有某种情绪即将呼之欲出,令他觉得似乎有什么倏地颠倒了过来,这是一种他绝不会怀念的、沉闷的钝痛,顺应着心肺,顶出窄小的气管,最终停在唇舌之间,化为带有血腥味的刺痛。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水,这次却因动作太急太猛被狠狠呛咳出声:“呜……咯咳咳……咳……!”
“谷迢?”梁绝攥住地图,急忙空出一只手拍他不停颤动的背脊,“好点了没?没事吧?”
“没……不用……咯咳没……没事……”
谷迢终于缓过劲来,他抬起护目镜,用微凉的指尖抹去眼角涌出的生理眼泪,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你可以,我是说——”
吹来的风里夹杂着几片细碎的雪粒,轻柔地将很多疑问,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关切全部压在了心底。
梁绝微微怔住,由此看到了谷迢挂在脸颊上的生理泪珠,湿润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双若日融金般璀璨的瞳眸。
他终于扬起了一直紧抿的唇角弧度。
他在笑着,如一刹倏而大盛的天光。
——仿佛这片天地与风雪苍茫,世间一切宿命飘渺而悠远、生离死别皆有定数。他孤身顶着桎梏逆行,只为了来赴一场无归的约,守一句无应的诺。
“……不用担心,梁绝。”
……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就好像……此刻自己的双手里,正捧着一颗沉甸甸的真心。
梁绝依旧走在众人前方,再往前是另外两人的身影。
而他的视线更多却定格在谷迢一人身上。
就算是穿了厚重的冲锋衣,背着一身繁重装备,也依旧能看得出谷迢宽肩窄腰的身材;两条堪称与男模媲美的长腿,腿部肌肉绷紧,蕴藏着足以将敌人一击踹飞进雪泥三米的力度;沾着水迹的军靴鞋底踩着一处坚实的岩石,正当准备继续抬起时,忽然敏锐地回过头来,被吹凌乱的黑发扫过那副眼罩,护目镜里,眼睫垂敛着将金色瞳眸半掩其后,启唇呵气间,一团白雾弥散在冷风里。
偷看被抓包的梁绝毫不遮掩,盈起一抹笑意对谷迢挥了挥手,直到他重新回过头去,才轻轻松一口气,缓缓释放略微加速的心跳。
坚冰的地面近乎倾斜了三四十度,唯一可以借力的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与前方被硬生生踩出来的道路。
不远处,毛安世踩在一处狭隘的岩石之间,抬起头,跟已经站在最顶端的谷迢简单交流几句,回过头嘱咐:
“你们小心点,这儿有积雪,可能会滑,等翻过这个坡我们歇一会。”
而没等梁绝对村民们翻译完毕,接着听到后方响起一声惊呼,似乎有人踩在了一块冰上,负重的身体摇晃间丧失了平衡,控制不住往后摔到过去——
“啧。”
殿后的西祝章一把托着倒霉村民,将她重新推回地面站稳之后,顺手将背包接过来甩到自己肩上,“小心点啊大姐。”
至于她牵着旁边小孩对自己不断重复着的短语——大概是道谢吧。
西祝章摆了摆手。
而旁边的廖玉平早已快被包裹淹没,但他仍脸不红气不喘,背着大于自身体重很多的行李跟在队末,时不时拽一把滑倒的村民。
“慢慢走,别急。”
东枝贺也背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骂骂咧咧:“这条破路还不如炸了,难走成这样,也难怪村里人不出去。”
于辉晓跟在他身后,手脚并用爬,背了包,顶着锅,狼狈得像狗。
等他们好容易爬上小山坡,在看到山坡后的一关缠一关,关关覆白雪时,纷纷泄了气。
“哎哟……我不行了队长。”于辉晓直接坐在地上,气都喘不匀,“唉……我……唉……”
“大家都歇会吧。”
东枝贺将包一个一个放下,活动着肩膀走到毛安世身后。
“咋样,瞅出名堂来了吗?”
听到他的询问,毛安世摇头:“还没研究出来怎么走呢,都怪昨儿个下的那场暴雪,该淹的不该淹的都没了。”
“这他妈还真赶巧了嘿。”东枝贺怒而朝天竖起中指。
谷迢则站在旁边,戴着护目镜跟梁绝头挨头,一人拿着一边,看了一会地图,听到他似发现什么般“嗯?”一声。
“你看这儿。”
梁绝抬起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划出的线路,又虚空点了点他们脚下蜿蜒向东的一条小路。
“是不是下来之后从那儿走?”
谷迢眯了眯眼,正接过地图要进行比对时,眼前忽然弹出一条系统界面,上面更清晰、更具体、更清楚地用不同点线标注出了他们的位置、目的地,线路。
【玩家已找出正确的地图线路——】
【特战队队长-地图已开启!】
梁绝笑着收起地图:“那我们就靠你了,谷迢队长?”
谷迢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其实归功于你,梁绝老师。”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再歇一会吧,大家还没休息过来。”
梁绝找了个地方坐下。
天阴得很快,太阳移至西方收敛所有的光和热,变为一滴静静坠落的血点。
众人已经翻越过山坡,沿着地图所示的线路走了一段距离。
“我们不能再走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地方生火休息。”
东枝贺仰起头,面色凝重。
“天已经要沉了。”
梁绝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深蓝已经从西方的天边逐渐蔓延,紧随而至的则是黑暗。
接着,踩雪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似乎在跑动着,人未至而声先到,伴着令人振奋的呼喊:“各位!快过来!”
毛安世在远处对他们喊,“谷迢在前面找到了一座山洞!我们今晚可以去里面躲躲!!”
这座山洞似乎曾有人在此落脚过,角落里堆积着数量可观的木柴,甚至铺着几张草帘。
“看起来像以前的村民离开时的暂住地。”梁绝掂起一根木柴,“……还好是干的。”
“点火点火,冻死我了。”东枝贺走过来,“木头是干的吗?”
梁绝将手里的那根木柴递过去:“是,基本都是干燥的。”
东枝贺:“就算不是干的,它也得着。”
帮他搬了几趟足以生火的木头,梁绝这才得了闲空,起身找到一直没有动静的谷迢,只见他已经拽下眼罩,缩躺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谷迢这一觉直昏睡到入夜。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盖在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而鼻尖正缭绕着火焰吞噬木材燃烧尘土的味道。
山洞外,夜色茫茫四合,远处静谧的白雪闪烁微光。
最近处的火光将半座山洞映红,其他人则已经或躺或坐,挤在一起闭目陷入了休憩。
他捏着羽绒服衣领坐起,看见最中间那簇滚烫炙热的火焰,扭曲了最近的空气,蒸腾着梁绝在对面凝望火堆的容颜。
“——没睡?”
一声轻唤扯回梁绝走神的思绪,紧接着一件尚有余温的柔软自身后被拢披上来,侧脸去看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羽绒服。
谷迢坐过来,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头。
“你醒了?”
梁绝将羽绒服拢紧一些,让它不至于滑落下来。
“我在想别的事情而已,大家一天都很累,我干脆就来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