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22)
“尊敬的各位玩家,图书馆即将闭馆。感谢你的到来,预祝你的路途没有终点。”
没有终点也无所谓。
反正人生到哪里都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都一样。
谷迢撑地站起身,少年人的体型还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肌肤苍白身量瘦削,能够撑起他凭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只有掩藏于蓬乱黑发下的那双冷漠无机质的金瞳。
此前不久,在一个A级副本里。
颠簸疾驰的卡车上,谷迢扭身躲开一个试图把他推下去挡怪的玩家,冷眼看他被一个颠簸甩出车外,尖叫着淹没在奔涌而来的怪物群中。
很显然他的举措导致与那人同为队友的玩家不满:
“喂你杀人了!他可是我们的队友!你害他死了!”
“你可以去陪他。”
谷迢冷声回呛。
“你他妈欠我们一条命!你得赔给我们!不然我就让你去给他陪葬!听见没你他妈——”
周围的玩家都冷眼旁观,而对方的叫嚣声吵得谷迢心烦,他在又一次颠簸里猝不及防逼近,掐住对方脖颈将人往车厢外猛撞过去!
“诶你!”
咚——
刹那变化如电光石火,此刻先前叫嚣的玩家上半个身躯整个被倒悬在外,迎面就是副本怪物残留血丝的尖牙,腥风阵阵刮过他的面庞,将原本恼怒的声音转瞬化为惊恐。
“草他妈的你疯了!快救我上去!”
这句话的后半截当然不是对谷迢所说。
——但他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速。
咔。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那持枪的手腕丝毫不抖,枪口率先直指向车厢内正欲动作的另一人。
“敢动你也陪他下去。”
年轻人绷直的腰身悍利,扫视过来的眼神里满含愠怒,有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气场,震得周围陷入寂静。
其他玩家纷纷举起双手,一时间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随即,谷迢用力拎起那位倒悬哥的衣领,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张惊恐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他是你的队友,不是我的。”
这个游戏果然烂透了。
无论是人还是副本,再算上那个一直放狗屁的傻叉系统。
“我不在乎你们任何人的死活。别来碍我事。”
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俊朗的面容杀意弥漫,一双金瞳深处闪着淬雪般明亮的寒光。
就此这双金瞳成为了独属于他的标志,此后少年的身形逐渐趋于成熟,面容更坚毅的同时也更冰冷无情。
没有固定一起下副本的队友。
没有能放心交付背后的伙伴。
没有倾诉和聆听彼此的朋友。
他就这样行动了一段堪称漫长的游戏时间。
独来独往,却能凭一己之力打穿A级副本。
在他到来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有玩家如此孤独地在游戏里活下去。
谷迢成了流亡游戏里仅此一位的最强孤狼玩家。
在其他人的目光由不屑到敬畏的变迁途中,关于这位特立独行的玩家今天又杀穿了哪个副本的话题曾有相当一段时间经久不衰。
小酒馆里的玩家来了又走,偶尔会有几次言语冲突进化为肉体冲突。
只有一众没人敢招惹的老玩家们盘踞在这里,在喝光一杯酒的时间里扯闲篇,以高高在上的语气聊起了某个话题风云人物。
“哦有意思,还是个新人呢。”
忽然有人颇为感兴趣地探身,加入一群人的话题。
“诶——你们谁知道那小子接下来要去哪个副本?”
理所当然的一阵沉默。
先前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无人知晓。
“居然真的没人知道啊。”
那个问话的男人颇为遗憾地直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冲锋衣外套。
“那小子得孤僻成什么样了。”
“你操心他干什么,想把他捡走?跟你说啊我上次可是好心拉那小子一把,就被他用脸骂了,原因居然是妨碍他杀BOSS……天杀的谁家杀BOSS是要跟人家一换一啊!”
有玩家不满地嘟囔。
“这破游戏结束不了,不管再过多少副本,杀多少BOSS都没用,现在不光防副本还得防玩家……所以还不如趁早认命能苟就苟呢。”
“嘻嘻行啊,那你继续在这儿喝吧啊,我们先走了。”
男人披上外套,笑嘻嘻地用力拍了拍发牢骚的玩家肩膀,扭头朝旁边喊了一声。
“梁绝,该走了啊!”
“来了,耿曙队长。”
立即应声的年轻人有一双干净温和的眼,追着自己队长的步伐一前一后出去,逆着人流走向远处的街道。
他们都没有回头。
而酒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蒙着兜帽睡了一下午的年轻人从梦里伸了个懒腰,舒缓一下僵直的胳膊后,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这一睡又是漫长的此去经年,阴晴阵阵飞雨雪。
酒馆里的玩家来来往往换了好几批,谷迢没耐心也没兴趣去记那些新的旧的面孔,只是一昧地埋头昏睡。
直到忽然哪天,终于有人走近,拍拍他的肩膀,将他从不知尽头的梦里唤醒:
“诶,怎么在这里睡?需要帮忙不?”
这是谷迢进游戏几年里,难得听到的一次友善问询。它普通得仿佛只是寻常陌生人之间不怀恶意的随口一问。
他怀着某种古怪的心情睁开眼,看见孟一星挑起高低眉望来的关切眼神,而他身后是店面扩大翻修了不止一倍的酒馆,分散在各处坐着的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都怀揣着好奇,自以为隐晦地望过来。
谷迢眯了眯眸:“……你好吵。”
初打照面就被嫌弃的孟一星打出一个庞大的问号。
随即,男人的额头绷起一个青筋,上下打量着他,在看清那双眼睛时,某个灵感忽然雷击电闪般劈过脑海: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是你?跟梁绝同批的那个孤狼玩家?”
“梁绝是谁?”
谷迢的表情毫无兴趣,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指望回答地站起身。
“让开,挡我路了。”
孟一星被迫退开几步,目送着男人独自穿过那些充斥各种打量目光的座位,向门口走去,忽然喊了他一声:
“诶,听说你进游戏比梁绝还要早,你也不知道能结束这个游戏的办法?”
“不知道。”
谷迢冷漠回道,头也不回地推门。
“——但我也不在乎。”
……
这句又冷又拽的独特回应自然传到了梁绝耳边,在周围玩家们或好奇或不满的注视下,他也只是态度温和地大笑几声:
“哈哈哈……他真是这么说?”
孟一星木着脸“嗯”一声。
马枫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够有态度的,跟他进副本是挺安全,但这人完全不跟我们交流的,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三棒子打不出半个屁。”
西祝章骂骂咧咧地皱眉:“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说不在乎是什么意思——就这态度?!跟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吧?”
陆燕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边剪手指甲,边漫不经心说:“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想跟某人一起合作而已。”
“是吗?”
梁绝闻声挑了挑眉,“你提醒我了,我跟谷迢确实没有合作过,既然如此,我会找个机会对他转达一下这个意向。”
陆燕顿时失去兴趣地抱起双臂:“……嘁。”
北百星闻言,兴致勃勃了很久:“哇!那我们也跟老大一起吗!我也好奇大佬到底啥风格。”
“其实我打算跟谷迢单独进一个副本。”梁绝想了想,“挑个简单一点的……我看有个‘法老王的面具’副本就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