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280)
就在听到北百星拒绝的瞬间,他转眸看过来,眼神中彻底褪去此前尚有余地的温和,带着几分坚决而不容置疑的冷肃:
“——嗯?”
北百星很难得被他看得一慌,当即道:
“我这就下!老大你快点跟上!”
梁绝的表情这才柔和一瞬。
北百星嘴里含糊念叨着什么“好吓人的表情”,转身对下方大喊:
“千雪,我下来了!你接住我!”
“少说废话快跳!”
南千雪收回看向另一侧厢房的视线,表情瞬间变得有一些急躁。
“那边有东西过来了!别墨迹!”
北百星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不其然又是一波丧尸潮迅速压近,携着前所未有的数量,如同贴地滚来的烟雾。
没时间再细想,北百星立即朝着装甲车的车顶一跃而起,或许是瞄准不到位,他的重心不稳,立即以头朝下趔趄扑倒在车顶上,紧紧护着的钛合金箱体脱手飞到半空旋转了几圈,被一旁的南千雪及时抓住:
“接住了……!”
北百星扑腾了半天,终于顶着被磕红的脑门坐起来:
“我是让你接住我啊!”
四楼边缘,梁绝背稳了谷迢,刚站上边缘欲起跳,背后同时响起一声极度糟糕的崩塌声,那些丧尸已经冲破了碎石,急吼吼朝他扑了过来。
就当那些锋利的指甲在即将抓上谷迢的背包边缘时,梁绝立即蓄力朝下跳去,在滞空的刹那间,同时对通讯频道大喊“青石快走!”,随即“咚”地一声稳重地落在车顶。
装甲车当即从沉睡中惊醒,一脚油门疾冲出去,转出一个惊险的飘移,将追着跳下的几只扒住车边沿的丧尸甩落在地,朝地平线轰轰追逐着绝尘而去。
梁绝单膝半跪在车顶缓冲好自己的重心,才竭力般松开一直死死锢着谷迢的双手。
直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得以放松,他才在右手臂上无可抑制的颤抖中,感受到缓慢蔓延而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
一滴黑血沿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脚边。
“老大!”
北百星和南千雪急忙过来接走依旧在他背上昏睡的男人。
“......等等,我先检查一下谷迢。”
梁绝哑声说着,上手扒拉谷迢时,不慎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沾血的手印。
“谷哥能有什么事啊!关键是老大你右手都快要被咬成筛子了!”
北百星在旁边简直急得直上火。
“你的解药呢!快拿出来打上!”
“........阿尔杰队长都能顶着伤口跑半天,我更不需要担心。”
梁绝对此毫不介意地回复完,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着急上火的两人瞥向什么方向,在看清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将谷迢往北百星怀里一推。
“——把他带进车里!千雪!装甲弹还有多少!”
“不多!就六七枚——”
已经钻进车里,开始往外搬武器的南千雪扬声回应。
夜风昏沉,大路宽阔辽远。装甲车全速急冲的影子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
梁绝悍然站起身,发丝与衣角皆被吹扬而起,目光凝重地望向最前方拥堵过来的丧尸,视线再放远一点,自前往后的道路密密麻麻,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大!”
南千雪在这时候扛着最后一枚装甲弹探出脑袋,就觉得肩上一轻。
女人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梁绝半蹲着将装甲弹接过来,其余的几枚正静静躺在他的脚步。
随即,梁绝俯视着她,轻柔地笑了笑:
“外面我来负责,你们待在里面躲好。”
“——?你特么放什么......”
南千雪刚想骂,就被梁绝极有压迫感地扫了一眼。
“……总之就是不行!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外面!”
“……解药只有一支,抱歉,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全程不会被咬。”
梁绝说话之间架起装甲弹往前方瞄准,左脚往后撤一步站稳:
“更何况,反正是我早晚都得打那支解药,不如趁现在被咬先解决完这一次的危机——陈青石,不要降速!继续往前冲!”
他瞄准前方拥堵的尸潮扣下扳机。
空气静滞了几个呼吸的瞬间,炙热刺眼的白光轰然爆放,勾勒出装甲车势如破竹的轮廓。
顷刻间,漫天黑血与残肢断臂劈头盖脸砸落如暴雨,浇了梁绝一头一身。
他在此之前就趁机将南千雪重新按回了车内,单脚踩稳车顶盖,用力堵住了从里面不断传来的敲击声,也假装听不懂耳麦里北百星和南千雪不满的大声谩骂,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说。
“——不好意思,各位,就当是我又一次任性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绝抬起手指尖一扣,喀嚓关掉了通讯频道,将对面高一音调的叫喊声堵在下方的钢铁躯体内,拎起第二枚装甲弹朝车前开出的道路上瞄准。
——他的眸底冷光犀利,眼前尽是一片狰狞恶臭的浑浊面孔。
装甲车内,北百星用力锤了几下车顶盖,仰脸大喊:
“我日!老大他又这样!他妈的!——谷哥!你快点醒醒啊!!”
谷迢依旧昏睡,被他们安置在对向的座椅上平躺,因车体颠簸而晃动着,原本被放在腹间的手滑落下来,露着腕部那抹逐渐干涸的血手印。
黑压压的丧尸经一阵炙热的白光引爆,死不瞑目的尸身冲天而起,淅淅淋淋砸下来时,就化为梦境中,逐渐由模糊漫漶转为清晰的雨声。
梦境里每个人的身影都被勾勒得异常模糊,如蒙雾昭昭,哪怕眯起眼凝神细看,也只能看到他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影子。
于是那阵淋漓的暴雨声化为嘈杂的噪音,仿佛归于天外,却一直在喧响。
从进入游戏后一直被放在安全屋的登山包重新回到了谷迢的肩上,他低头望着自己凝视的手掌,接着有些茫然得环顾四周,开始费解地回忆这次又是在什么梦里。
视线在角落晃眼而过,他的表情一怔,接着转头重新向那处定格。
梁绝颊侧沾血,按着不停淌血的右手臂,面色苍白,安静地闭目倚靠在灰黑的断墙处,听到来人逼近的脚步声时,略有些疲怠地睁开眼。
他看见一个单肩背着登山包的陌生男人,黑发金眸,斜戴着一副猫头鹰眼罩,携着一身仿佛从骨头缝里都渗出来的慵懒与困倦,像跋涉千万里途径此地的旅人,却不经意瞥见自己时,或许是因心绪微动,而就这样莫名驻足在他面前。
“——是新人玩家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梁绝轻轻牵了牵唇角,率先低声开口。
谷迢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回到了哪次轮回重启时的初遇。
就在这一次,他回到了梁绝与前队友分崩离析之后孤身一人进副本的时间线里。
于是他听到自己问:
“你在等什么?”
梁绝垂睫,他紧捂着伤口的指缝间仍旧在渗着汹涌的红血,表情却像没事人一般,挂起几分隐约带有哀伤的笑意:
“我可能……是在等月亮?”
谷迢没有回应,而是放下背包半跪下来,面无表情地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
“有绷带吗?处理一下。”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好。”
梁绝仍想逞强,但是被谷迢自顾自无视了。
梁绝的伤口,像是被哪只怪物抓咬出的伤痕,深可见骨。
谷迢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普通眼罩,将有弹性的系带扯下,眼罩布料怼上伤口,无视了梁绝因疼痛下意识抽搐的身体,用力将系带缠紧,才勉强止住了血。
完成这一切之后,谷迢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呼吸有些急促的梁绝:
“这里是哪里?”
“没想到还真的是新人玩家啊......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不认识的哪个老玩家呢。”
梁绝对他轻轻一笑,随后沉默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