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45)
“醒了,吃过了。我出去找乞丐问些关于副本的事情,天黑之前回来,不要担心。谷迢留。”
谷迢的字跟他的对比鲜明,看起来遒劲有力,每个字收尾的最后一笔总能带着些许锋利。
梁绝收起纸条,将被淋湿的婚服袖衫脱下来挂好,转头站到窗边,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雨丝连绵不断,风一吹过,梁绝迎面感受到一股潮湿而清凉的水汽,泌人心脾,由此闭上眼放松精神,深吸一口气,忽然床铺的方位一阵窸窸窣窣,引起他警觉地抬眸。
室内会呼吸的活物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别人,除了……那具属于谷迢的尸体。
谷迢的第三具尸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缓慢地撑身坐起,垂睫凝视着朝上的苍白掌心,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真实。
随即,他慢慢抬头四顾,看见窗边近在咫尺的梁绝时,有些恍惚地念出他的名字:“梁绝?”
梁绝有些诧异:“谷迢?你的这个身体不是已经……”
死而复生的男人有些茫然地从床边站起,一边收拾着脑海中共通的记忆,一边回道:“另一个我应该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现在正在赶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或许是不太适应仍在僵直的身体,忽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到。
梁绝基于对谷迢的信任,没做他想,急忙过去把人扶住:“没事吧——”
下一秒,梁绝伸来的手腕被谷迢用力握住,他心头不详地一跳,抬头看见谷迢隐于阴影下的脸,那双金瞳中毫无困倦,清醒得令人感到陌生:
“梁绝,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什么?”
梁绝略一疑惑地挑眉,忽然手腕一痛,试图挣脱几下都无果之后,扬声对神游天外的男人说,“谷迢,快松开……你弄疼我了!”
“疼……?”
似乎某个词语触动了谷迢,原本神游天外的男人眼里恢复了些许光彩,但仍然没有松开紧攥着梁绝手腕的手,而是用力将他拉近,举高紧攥着他的手,俯首低头朝梁绝凑近,鼻尖凑到他的脖颈处嗅了嗅。
“——没有烟味,你没抽烟?”
梁绝被迫半趴在谷迢身上,手被拽着,一脸莫名:“什么?没有,你知道我从来不抽烟。”
谷迢没有回应,而是将脸埋进梁绝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温暖的、熟悉的气息,柔软的、仿佛用力就能折断的腕骨,但谷迢知道梁绝一定不会像他感受到的这般脆弱。
他所感受到的梁绝与实际上的他有着迥然相反的矛盾,由此轻而易举引起心底某种攀附而上的贪恋与疯狂。
谷迢的嘴唇贴近梁绝的脖颈,感受到那柔软肌肤下汩汩跳动的血管。
——这是活着的梁绝。
梁绝正在因为自己身上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温度凉得猛地一颤,却没有为此将自己推开,而是张开双臂给予回拥,并柔声问:“怎么了?”
“便宜那个我了……”
只拥有第三周目记忆的谷迢脸色有些古怪,却有一种不甘强烈地驱使他做出些什么,做出能在梁绝身上留下印记的事情。
房门外忽然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咚、咚、咚。”
“谁?”
梁绝下意识要扭头,刚看清了房门外那道熟悉的轮廓,忽感脖颈一痛,余光仅看到谷迢的后脑勺,大脑这才迟钝地发出要挣脱的信号:
“嘶——谷迢你、等等……”
吱呀——
门外人完成敲门的基本流程之后,自己就推门而入,看见梁绝背对着自己,被人紧搂着发出微弱抗议声,那被大片黑色拥拢在怀里的喜服上金色绣纹随角度时隐时现。
二周目谷迢不满地眯起眸子,没等开口,房间走廊之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轰然巨响,震得三周目谷迢顿住了动作,抬起头与门外的自己对视。
院落里,那副棺材一直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直到此刻,它的棺材顶盖被人从内轰地踹开,滑倒在地面上发出惊天响声。
里面的男人死而复生,缓缓坐起,黏连在身上的合欢花瓣随动作重新落回棺内,惨白的手指搭上棺侧。那最苍白的面容最年轻也最冷漠。
一周目谷迢跨出棺材落地,就往婚房内走去,径直穿过走廊,看见婚房房门大敞。梁绝被两个自己夹在中间,其中一个谷迢背靠在窗边拉着他的手腕,另一条手被二周目的谷迢向下攥着,同时抵压过来让他靠住自己的胸膛。
梁绝……梁绝瞳孔地震,肤色更是从脖颈往上逐渐变红,在看见门口又出现一个谷迢之后,更是开始试图挣脱开,却发现前后两个人的力量都如同铁钳:
“等等!!谷迢——”
两个谷迢同时顿住动作,但也只是停了一秒。
靠窗的那个有些坏心眼地低头:“你在叫哪一个?”
梁绝刚试图理思路,忽然被身后的谷迢隔着衣服重重顶了一下,在感受到他骤然紧绷起来之后,甚至还颇有心机地凑近他红透的耳边:
“……梁绝?你在叫哪一个?”
梁绝大脑空白一瞬,反复吞咽几声,唇齿间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二周目谷迢逗完人,才舍得侧头瞟了门口的谷迢一眼:“你打算看着?”
一周目的谷迢面无表情,歪头看了一会对此情况显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梁绝,无机质的金眸里泛起几分饶有兴味的神色,这种兴味莫名给他增添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模样,梁绝。”
他说着,同时迈步跨进了房间,凑近时看到梁绝因为挣扎被扯下大半的衣服,颈侧一道新鲜的咬痕赫然清晰。
一周目的谷迢莫名有种不爽。
梁绝背后的谷迢问:“你是第几个?”
一周目谷迢斜睨他一眼,从各种意义层面上独裁般回答:“我是第一个。”
他们三人互相对视在一起,彼此视线交接处发出一道噼里啪啦的电光。
直到门口处忽然传来一股低沉的气势,有人重重敲了敲门,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真正的谷迢已经及时赶来,此刻单手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着,耳尖因某种被撩拨起的欲.望而泛红,却被强硬地克制下来,扫射过来的目光清醒且杀气四溢,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声音涩哑地开口警告:
“……放开。”
觉得自己好像错过太多的梁绝挣扎起来,在左右为男的情况里,看向杵在门口的谷迢:
“什么……什么情况,他们都是你对吗?为什么忽然从尸体变成了活人……”
谷迢思考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是不同时期的我,但他们严格来说还是我的尸体。”
三周目谷迢的视线终于肯从梁绝身上移开,看向门口的人:“你想起了多少?”
谷迢蹙了蹙眉:“差不多全部。”
三周目谷迢:“那你应该知道我们在执着什么,我们不止是你的尸体、也不止是你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我们三个就是现在的你自己,我们所做的也是你想要做的事情。”
谷迢:“……我之前话有这么多?”
二周目的谷迢趁机抱紧梁绝,在他耳边低语:“梁绝,你知道我们在争论什么吗?”
梁绝回神望来,那双澄澈的眸里甚至能映出谷迢自己的脸,没有不满、没有一丝阴霾般的负面情绪:
“什么?”
二周目的谷迢与梁绝对视一会,沉默中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忽然单手捂住他的双眼:
“……算了,没什么。”
谷迢还没跟第三周目的自己辩论完毕,余光又瞥见那几乎黏在一起的身影,又忍不住怼:
“……我之前有这么粘人?”
二周目发出一声闷笑,而他怀中,被捂住双眼的梁绝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插入他们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