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43)
他想要救的那个人真的死了。
那个他本来应该遗忘的人,那个执笔留下一封遗信的人,那个至今都不确定、却好像永远都没有机会念出的名字也终于彻底消陨于血水中,就这样了无痕迹。
谷迢有一瞬间倒是希望自己永远别醒,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什么都不管,游戏从此与他无关,那些人的死活也都与他无关,他完全可以就这样一直睡到一切结束,借以睡眠来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真实,正如此前的千千万万次……
此前的千千万万次。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他闭上眼拒绝了求助,也任性地拒绝了谁意图开启的话题,潜意识以为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很多次,只是这一次他现在还需要一些准备来迈出那一步。
正如在哪一次,清冷的长夜大漠中,温暖炙热的篝火旁,有人轻声对他说——
不,谷迢,那会成为我的遗憾。
于是,他们两个人都永远陷入了沉默里。
思及此处,谷迢轻轻动弹了一下指尖,灵魂催促着要挣扎醒来,有一瞬间,他的表情与那人已经模糊的容颜重叠在一起,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
……
“诶你们说,这个不会真的需要我们上去发表一些言论才能触发吧?”
“不能吧,哪有这么简单。”
“按照前几天的套路来看,这次收集硬币的任务应该跟宇宙有关吧?”
“嗯……关于天文学我只了解个‘洛希极限’、‘潮汐锁定’、‘拉格朗日点’什么什么的……”
“没反应啊,要不拉谷迢上来看看能不能触发点什么?”
队长们的讨论声拉回思绪,有人已经上台走来走去,开始探索周围,而听到自己的名字,谷迢眨了眨眼回神,抬头看去,站在演讲台边的梁绝正巧对他伸出手,问:
“谷迢,你要上来吗?”
“嗯。”
谷迢没犹豫地拉住了梁绝伸来的手,迈开长腿直接登上那半米高的台阶,站稳后,手肘下意识往旁边的演讲台上一撑。
紧接着,众人毫不意外地听见一声代表新任务触发的通知响,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半人高的演讲台上,一面淡蓝色的光屏悄然复现,徐徐展开几行小字:
【最后支线任务“在群星之前”已触发——】
【图书馆、博物馆、大剧院、音乐厅、电影院……那些曾被人类称之为“艺术”的东西,就像几千万光年之外的恒星陨灭时投来的光辉,承载过这一族群最美好最脆弱的理想,他们将其镌刻在时代深处,它只要曾存在过,就将永久不熄永久沸腾,哪怕是战争与死亡都无法抹去它的痕迹。只要是人类曾走过的每一个时代,都会是未来的辉煌时代,时间如洪流淌过,底下真的闪耀着弥足珍贵的黄金。我们则是被黄金时代丢弃在此的遗民。】
【于是正如亿万年前,陨石冲击地球,恐龙时代轰轰烈烈地落幕,海洋中第一条鱼迈上陆地,冰河世纪结束后大地春暖花开,一个族群的消亡会被另一个族群的新生所替代,而死亡从来不是导致我们分离的缘由,遗忘才是。】
【所以,溯回时间逆行而来的旅人,请在群星抵达之前,跋涉过漫漫长夜,重申你此刻驻足于此的意义。】
第291章 在群星之前
所有人看着这个最新弹出的任务面板,一时间陷入沉默。
谷迢瞥了一眼,转头看向表情各异的队长们,试图换人执行这个任务: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别介啊,说两句呗。”
马枫立即换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表情也融化成一副看好戏的弧度。
阿尔杰也凑热闹地贴在旁边,模仿着马枫的表情,贱贱道:
“小考拉~小考拉就多说一点给我们听一听吧!”
“是啊是啊,讲两句呗。”
东枝贺一脸坏笑,跟着复读,其他没有发言的人也纷纷看来,表情写着“有意思”和“想听”。
谷迢露出一瞬像猫被鱼刺扎到嘴般的表情,但收敛得很快,并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梁绝身上:
“我觉得这种场合更适合交给你来……梁绝?”
其他人一度以为谷迢刚刚飞速变换的神色是他们出现了幻觉。
梁绝没忍住笑出了声。
谷迢抿了抿嘴角,试图解释:“我讲不好。”
见他真的非常抗拒上台,梁绝只是笑了一声就收敛下来,抬手搭上谷迢的肩膀,安抚道:
“如果真的不擅长,那就不讲。”
“不过任务不是说逆行而来的旅人吗?应该是指定谷迢吧?毕竟他这么特别。”
马枫站在旁边,敲了敲演讲台上的话筒,试探道。
“还是说我们谁都行?”
“应该是谁都可以?”
梁绝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并且对众人展示了一下。
“怀表还是在倒退着计时,如果我们一路走来进入的建筑都是逆着它们诞生的时间轴来的话,我们也是逆行而来的人。”
“有可能,毕竟一开始的电影院一定是那些建筑中诞生最晚的。”
HD沉思一会,“但是硬要演讲,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空座自言自语吗?”
孟一星:“没有主题就是让我们随意发挥的意思?谁上去讲两句看看?”
西祝章抓了抓头发:“讲什么,脱口秀吗?”
赛琳摸着下巴:“任务不是说了吗?问我们伫立在此的意义。”
东枝贺投来赞赏的目光:“哦!我也刚想说,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俩啪地击了个掌。
“那来吧!”
赛琳揉了揉手腕,一脸兴致勃勃。
“这份演讲稿就由我们来写!”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
梁绝已经掏出牛皮本和笔,翻到最新的空白页上,顶格写下标题之后,在场的玩家们DNA忽然动了。
陆燕表情奇怪:“我现在怎么感觉后面缺个括号和括号里的数字50呢?”
“这也太空泛了。”马枫双眼放空,“这很难不让人想到上学那会含辛茹苦拼了老命给作文凑字数的自己。”
阿尔杰表情同感地点了点头。
西祝章见状,有些新奇:“诶,你们老外写作文也要凑字数啊?”
阿尔杰:“我们老外也是人啊小比格。”
米哈伊尔:“……”
他们讨论了一会,马枫率先受不了,抱头哀嚎:“这跟写作文究竟有什么区别!”
HD:“我反而觉得这更像阅读理解。”
“作文写不好扣分,我们讲不好没命啊。”
东枝贺磨了磨牙,阴恻恻笑道。
“更何况,我至今都觉得写东西是个非常反人类的事……”
米哈伊尔轻咳一声,拽回有些跑偏的话题:
“先就这个草稿来演讲试试吧,谁先来?”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马枫转头看向没参与话题的两人之一:
“所以,梁小老板,你要不要来给我们打个样?”
“嗯,我吗?”
梁绝愣了愣,温和地笑了下,看向同样注视着自己的谷迢。
“我也没尝试过,不过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许可以试试看。”
谷迢与梁绝站在一起,背对着演讲台与众人围拢成一圈,没有参与他们关于演讲构思的话题,而是似有所觉般地转头看向身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虚拟的星球与黑暗处遥远的繁星,抛出无数条无形的引线,盘旋在四周的数据流如同受到巨大惊扰的水面,在战斗中轰然倾泻,迸发出千万道数据碎片。
持续了六天的高强度战斗足以让任何生物迷失,偌大的黑暗的空间里除了如河流恒古流淌的数据流之外,只有一红一蓝的光团在碰撞、摩擦、融合后又彼此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