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17)
“……你们送过几次海新娘?那个海神又是怎么回事?祂在哪里?”
“已经很久、很久了。从古到今……从无到有……”
纸人村民似乎有些难受地挣扎起来,但它的腰胯卡在围栏之间,衣领被谷迢攥在手里,整个呈现半悬空的姿态。
“你居然问海神?不、只有当海神不存在时祂才是真的,一切都是且仅是海新娘给我们带来的荣耀!只要有人一直献祭下去,一直一直……这座村子就会永远存在!”
纸人这句话喊起来活像魔怔口号,抬起那双莫名空洞可怖的画眼,幽幽对视良久,忽然指着旁边的梁绝,对谷迢大叫。
“啊、啊!我明白了!你是知情者!所以你要当叛徒!身为村长的儿子你居然要背叛整个生养你的村子,就为了这个狐媚子!来人——来人啊!来人!!把他们带去祠堂!!村长儿子要为了下一任海新娘叛变了!!”
谷迢一怔,肩膀被人紧紧一靠,他的余光瞥见梁绝警惕起来的侧脸。
原本静寂的周围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鞋底摩擦石粒的悉索声,各条小路尽头、苍白的墙角边、屋舍院里、玻璃窗后,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如从水中漫出般缓缓浮现。
那些本应该在听戏的纸人不知何时聚拢在了这里,呈现出密集的包围状,并有要越收越紧的趋势!
与此同时另一边,村头戏台上。
当戏班子玩家们唱完一曲《牡丹亭》,回身一看台下,除了正在看舞龙舞狮的小孩之外空无一人。
王归虹看向旁边的小平头:“柳溪,那些纸人呢?”
“不造啊,唱戏的时候哪儿敢看台下,一个个跟鬼一样我都怕我忘词。”
柳溪挠了挠头挑眉道。
“诶虹姐,你说这是不是算我们唱完了,能走人了不?”
王归虹看向立在台侧的纸人班主,它没有要发话的意思,而是负手在身前,夹着那戏曲本像是在等什么。
她仔细凝神一听,不远处鸣鼓敲锣的舞龙舞狮声里似乎混掺了一道声音。
咚咚锵锵、咚咚锵锵——
声音越来越近。
咚、咚、咚。
“累死我了——既然没人我们就先下去吧……能去吃饭了不?”
柳溪伸了个懒腰,招呼其他人转身正欲下台。
“等等!都先别走。”
王归虹警觉地喊了一声,其他人疑惑回头,倒也止住了脚步。
一直默不作声的戏班子班主在此刻,终于有了新动作,他从一侧上台,走到台前恭恭敬敬地摊开戏本,在戏班子玩家的注视下弓身,拖长调子高喊道:
“接下来请诸位神官点戏——”
然而台下空无一人。
舞龙舞狮已经暂告一段落,那些看完表演的小孩们呼啦一下,当场作鸟兽散。
北百星表情痛苦地放下龙头,锤了锤又酸又痛的肩膀,一句“诶哟我超”还没出口,就被南千雪捂住了嘴巴示意噤声:
“安静,氛围不太对。”
乐声从稀稀落落过渡为一片寂静,村头此刻安静得可怕。
唯一敢动的仍然只有风。
戏本的书页被风摊开迅速翻动,几秒后其中一页缓缓悬停。
班主看了一眼,随即高喊:“接下来请欣赏下一曲剧目-《绨抱记》。”
而台上会唱戏的那几个人脸色不约而同一变:
“什么戏?”
“我超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戏?”
王归虹脸色更难看:“我听说过一点但压根没学过,更不用提要唱……”
戏台上班主没有动静,玩家们互相面面相觑,陷入了恐慌无措的寂静里。
“……千雪怎么办?我感觉虹姐他们不会唱这个。”
戏台不远处的空地上,北百星不安地左顾右盼。
“实在不行我去找老大他们……?”
南千雪放下狮头,拧眉看着戏台上:“来不及了,而且你知道老大他们去哪了吗?”
“那怎么办?”
北百星跟其他玩家们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如果虹姐他们唱不出来,不会出事吧?”
南千雪忽然抬起手:“等等。有声音,脚步声,朝这里。”
咚、咚、咚……
喧哗乱耳的乐曲停下后,任何一个多余的声音都足以引起所有玩家们的警惕。
戏台上班主终于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道尽头贴墙角走来一个拄拐杖的乞丐,浑身都被厚重的衣物和泥浆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面貌,也分不出干涸的泥块下是怎样的五官。
北百星敏锐的视力锁定到了乞丐的某一处,挑了挑眉,一脸恍然大悟对南千雪说:“哦这个就是当时被赶走的乞丐!千雪千雪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
南千雪:“啊?”
班主忽然回身,无神的眼珠瞟了其他玩家一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慌乱和无措:“不会唱?”
柳溪额头流下的汗都湿了面妆,硬着头皮摊开手,鼓起勇气,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真的没学过啊班主,要不你给我们戏本,我们下去背会词再来?”
班主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就这样站在台前。
王归虹攥紧袖子里的掌心,忍不住拉了拉柳溪。
柳溪以为她要说什么计策,急忙满怀期待地往后侧了侧耳朵,谁曾想听到的却是王归虹的恶魔低语:
“——你说我们跟班主打起来,胜算能有多大?”
柳溪瞳孔地震。
他急忙压低声音:“我靠你丫虎啊?!”
这时候班主忽然有了动作,他凭空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开始拨弄虚空中的弦琴。
下一秒,包括王归虹在内的五位玩家后颈一痛,身体忽然有了被迫的主见,开始违抗主人意志,自顾自做出了等待戏幕开场的姿势。
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柳溪被吓得退后几步,哆嗦着声音问:“……你们怎么了?”
其他玩家脸色同样不好看,有人神情古怪回道:
“我靠!我没法控制我自己身体了,怎么回事?”
王归虹咬牙切齿:“是班主。我早就该知道,身为一个戏班子的班主完全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NPC——天杀的!”
班主对其他人满是惊恐的注视毫无波动,而是挪动脚步走到台侧,指尖上下拨动着,同时戏子玩家们挪步上前,伴奏声缓缓淡入。
班主语调平和:“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那个乞丐已经拎着破碗走近,听见戏腔流出时,有了一个轻微的抬首动作。
“凡人不听,不代表鬼神不听。”
南千雪已经警觉地摸上腰间的唐刀,拇指一顶静待出鞘。
“妈呀这咋整,这就唱起来了!!”北百星握着龙头杆,“那班主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一开始归途副本是怎么来的吗?”
南千雪语气略微急促。
“多个副本融合,也就是说副本BOSS也会一起融入进来。所以我怀疑班主也是哪个副本的BOSS。”
他们对话的时候,台上已经咿呀开唱。
那个乞丐继续往戏台走,就在南千雪忍不住要拔出刀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了步子,站在最后一排座位后遥遥看了会,也没有再靠近,转身拄着拐杖离开。
南千雪愣住,架势顿时一泄:“诶?”
“——我刚刚看见那人的脖子上挂着几条死蛇。”
北百星等他走远之后,在咿呀的戏腔里压低声音。
“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是个BOSS?他这是要去哪?”
南千雪眯了眯眸子,忽然意识到这个乞丐要去哪里:
“我靠他要去棺材铺!青石哥他们在那里!”
“啊??”
北百星看了看乞丐,又看了看依旧在唱戏的其他玩家,“那我去跟着他,千雪你在这儿等虹姐他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