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40)
“那边。”米哈伊尔指了个方向,顺口说,“我们前不久跟塞尔维亚的白星小队碰上了,安德烈说他们队打算找几辆代步工具,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两队或许可以碰头。”
陈青石顺着转头看去,正是他们当初获得月壤的研究所方向:“唔,那边啊……我记得有几辆装甲车可以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翻到几枚一次性火箭筒。”
米哈伊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哦。”
陈青石再次认真看了一眼米哈伊尔。
这位统领作风最彪悍的极夜小队的指挥官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和气场,左腿抬起,蹬在一块碎裂突出的断壁上,裤口束紧,精壮大腿上还绑系一条别着匕首的鞘带。
棕褐色发丝向后扬起,狭长而薄的唇微张,雪白的齿尖斜咬住巧克力板的边角,稍一用力就碎成不规则的两半,继而被含进嘴里抿碎。
“?”
那双锐利的银灰色瞳眸倏地一扫,与陈青石对视,明晃晃用眼神表达出疑问。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哥。”陈青石笑了笑,眉心却蹙出一条细纹,“只是我们第一次要做这样的事情,这跟是不是信任大家无关,我只是难免会很担心……”
行走在幽暗夜路的人决定放开胆子大步迈前的那一刻,又怎么会意识到前方黑暗里蹲伏着饥肠辘辘的野兽,亦或是万丈长嶂的悬崖。
米哈伊尔静静听完陈青石的忧虑,顺手拍直了他的背脊,同时微微抬头,凝视着远空那一点明晰的晨星:
“Вышенас толькозвезды.”(能在我们之上的只有星辰。)
“除此之外,任何什么东西妄想要一直压制在我们头顶上,这不可能——无论结果如何,这注定是我们的反抗之一。”
他停顿几秒,继续说。
“……而且这不是该由你来承担的问题。”
米哈伊尔转过脸正视着陈青石,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你跟梁绝待久了,怎么也有了一点他身上的优柔寡断。”
陈青石听完笑了两声,同时往后看一眼——那两个人已经从地上站起各自解决着早餐。
梁绝单手端着泡面,另一手拿叉子挑起面条,同时正对着的谷迢正倚在广告牌边框上,拿着一块蜂蜜枣糕吃,姿势竟然巧妙地与广告牌上抹面霜的代言明星重合。
“……”梁绝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从而引来谷迢疑惑的眼神。
于是陈青石说:“但我并不觉得这是梁队的缺点。”
米哈伊尔转动眼瞳,重新望向远处:“我也不认为这是缺点,但人毕竟是没法兼顾所有的,很显然梁绝在集体与个体之中,选择了众所周知的那一个,但也是最难走的那一个。”
说罢,米哈伊尔将自己手里的巧克力掰了一块塞给陈青石,没有再深入聊下去的打算。
“记得吃早饭。”
看着米哈伊尔大哥的背影,陈青石下意识将那块巧克力往嘴里塞,在融化的瞬间被苦得面部表情难得褪去沉稳,极度扭曲了一瞬。
因为猝不及防被自家大哥背刺,陈青石难得呆滞,他低头翻了一下,只见被折叠起的巧克力包装上,一处微妙的角落正写着100%苦度。
“……”难怪嗜甜如命的大哥只吃一口就不吃了。
陈青石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的苦涩,目光追着依旧在分巧克力的米哈伊尔。
……他不会是拿错了吧。
安菲娅站在天台边,接过一块巧克力,看了看下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真是不知道这个副本接下来要折腾些什么惊喜给我们。”
勒纳尔单手插兜,冷风吹起他散乱的红发,那双惺忪的眼皮都跟着掀起了几分,夹着烟的手接过米哈伊尔闷不哼声递来的巧克力,一边说一边毫无戒心地塞进嘴里:
“警惕一些总没错……噫这什么东西这么苦——GOD!大哥你下毒了?”
“呜哇——好苦!!大哥你太过分了!!!”
安菲娅忙不迭去抢水。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拿苦巧克力骗我们!”
米哈伊尔歪了歪头:“从哪学的词。”
安菲娅笑嘻嘻,不为人知处的南千雪和张怡然深藏功与名。
喧闹里,孟一星当完倒水工具人之后,将已经空了大半的暖壶放在脚边,转头看向其他队长:
“那怎么着,再等一会我们就各走各的?”
视线聚焦之处,梁绝点了点头,一口气喝干泡面汤,顺手将桶跟其他人的挪到一起,垒出一个半人高的泡面桶堡: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到八点,到时候如果再不涨潮的话,大家就尽快离开。”
众人:“嗯。”
谷迢将最后一口枣糕塞进嘴里,用手捋平包装袋,走到天台边沿,探出头向楼下看去,拂面而过的冷风里夹杂着冰粒。
他漫无目的地眺望了一会,瞳孔倏而紧缩,忽然往某处聚焦过去——远处一团积雪正顺着被压弯的树梢缓缓滑落,啪嗒一声坠地后,只余留上下颤动的余韵。
“你在看什么,有异常吗?”
谷迢正想眯眸细看时,身后响起一声语气温和的询问。
他转头,梁绝走过来,轻笑着单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外翻的衣领。
谷迢这才恢复懒散,悠闲着收回视线,随意回答:“刚刚隐约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但是仔细看过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应该是错觉。”
“……不一定是错觉。”梁绝跟着瞥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应声,“如果黑潮的确寄生在副本植物里,它或许真的正在窥视着我们。”
谷迢扭头,看了一眼偌大空地上正在活动的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轻轻对梁绝说:
“——流亡游戏中所有的死亡,最终都会汇聚在黑潮里。”
梁绝侧头倾听的动作一顿:“你是怎么知道的?”
“……”
谷迢沉默了一会:“一个玩骰子的队长在梦里告诉我的。”
梁绝:“?”
小队长懵了几秒,忍住想往HD方向瞟的欲望,决定避轻就重: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应该是对于游戏很重要的核心……为什么要将祂特意放置在这个副本里面?”
他的话音一落,就对上了谷迢认真凝视着自己,却始终一言不发的哀伤眼神。
梁绝的心底某处骤然紧绷:
“难道是因为……因为我……”
“不是。”
谷迢及时打断了他,在梁绝略显错愕地抬眸看过来的刹那,再次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
谷迢抬起掌心,覆在梁绝后脖颈处,用拇指摩挲了几下温软的皮肉,继而垂首跟他对视,鎏金般的眼眸半敛,定点却认真、执着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我们。”
“我们两个——你别想一个人把事情都担着。”
梁绝下意识想反驳什么,但他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断从后脖颈传来的,属于谷迢的掌心温度。灵魂深处有什么叫嚣着澎湃着的东西顷刻缓慢地被安抚下去,最终还是默认了谷迢与自己相同的“立场”。
梁绝彻底沉默下来,闭上眼双唇微张,吁出一阵苍白雾气,上面的肿胀已经消去了不少,由此显得被咬破的痕迹很清晰。
“……既然如此,等大家休整完毕之后,我们小队第一个下去。”
梁绝做好决定,略微一抬脸睁眼看向谷迢,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在对视的那一刻,一直盯着自己发呆的谷迢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移开视线,松开搭在后脖颈的手心,往侧边挪动两步,抱胸拽了拽眼罩,轻咳一声:
“嗯,我没意见……就这样吧。先解决了当下问题再说。”
短暂的讨论到此结束,其他队伍也陆续清醒、休整完毕。各自队伍的成员们如收拢的羽翼般,逐渐聚集在队长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