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66)
“没有。”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新的秘密。
“目前我们经历的从A~C级副本的前身,就是最高级的S级副本。”
梁绝语调平静,丢下一个对目前的孟一星来说格外重量级的炸弹。
“但是游戏本身,会根据时间的长短、通关玩家的多少、最终的幸存数量,让那些降级的副本重新升级,每升级一次,都会随机择取不定数量的玩家,重新进入升级后的副本——而副本通常会更难、更容易无人生还。”
孟一星眼见着怔愣,随即敏锐地问:
“——你听到的坏消息,是跟副本升级有关吗?”
梁绝指尖摩挲着杯沿,兀自陷入沉默,就连原本萦绕在周围的轻快气场都凝固了些许。那双琥珀色虹膜里,映出遥远地平线上的最后一缕弧光。
似乎过了很久,孟一星才听到他有些艰难地启齿:“……我听说,德国玩家刚刚经历了一次副本回归。很多人都死在了那里,包括一些……我熟悉的玩家。”
在那一刻,孟一星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梁绝那张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令人陌生的……恐惧与彷徨,就好像看到了一直盘旋在头顶的梦魇终于挥下了尖利镰刀。
于是孟一星隐约猜到了梁绝刻意等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他没有猜到梁绝接下来的话。
“孟一星队长。”
挣扎至此的光线终于弥散,夜幕彻底降临。
梁绝全身已经被阴影吞噬,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将视线定格在面前的同伴身上,那双仿佛能将人吞没的瞳孔无神得像一片潮湿的泥沼。
年轻人如折腾到筋疲力尽最终放弃生机的鸟雀。
平静宣读着自己未来的死亡预告。
——他已经认命了。
“如果在不久后的将来,有副本回归的情况发生……我会死在那里的。”
“——队长?队长?”
孟一星被队友喊回神,他一眨眼,看见已经全副武装的秦于征戴着面镜走到前面,满眼清澈的纳闷。
“我都喊你好几遍了都没回应我,因为年纪大了吗?”
正好经过的北百星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紧接着条件反射一挺腰,及时躲开了孟一星的扫腿。
而秦于征,他顶着队长刚刚赏的两个热气腾腾的爆栗子,嘟囔着来到黑潮边上。
孟一星抱胸站在身后目送着,结束休息的谷迢和秦于征汇合到一起,准备进入黑潮之下。
当他的手心重新攥起那份回忆,忽然福至心灵地回想起某个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问题:
“当时的游戏里,不同国家的玩家之间根本无法做到互相交流,并且系统也封闭了彼此的副本情况,更不用说像是某国玩家遭遇了‘副本回归’的重要情报……”
可问题就在这里。
“——但梁绝是怎么知道的?”
梁绝自然不会知道孟一星此刻飞到别处的想法。
他站在岸边,接收到谷迢进入黑潮之前最后投来的一瞥,目送他跟秦于征一起潜入,那道虚幻的光线照常从心口延伸出来,接入黑潮最深处。
与此同时,其他区域的玩家也喝下月壤,戴好装备后一跃而下。
他们坠入黑潮的瞬间,身后的入口在虚空中悄无声息地融合成一整个。于是在适应视野之后,他们看清了身边汇聚在周围的彼此。
谷迢在整支队伍的最远最顶端,一条浅色的光从他的胸口延伸而上,无形中也为其他人指引了回去的路。
他咬着呼吸调节器,对他们做了个下潜的手势后,率先往下游去。
将悬浮在黑潮里的玩家交给其他人,谷迢穿过那些姿势各异的影子,避开碎散的石块与锋利钢筋,绕过一众拦路的残垣。
谷迢仍然记得梁绝拜托他调查确认的事情,于是试着往最深处游。属于他的手电筒光束摇晃着没入黑暗里,也将一众担忧的视线抛之脑后。
他独自一人游向无声的静谧之地,就连时间也跟着游离。
一条头也不回的游鱼拼命往深渊游曳,越往下潜越黑暗,越往最暗处越森冷,而静默燃烧在胸膛中的月壤却如一捧火光,温暖着四周的黑暗仿佛孕育生命胚胎的子宫与羊水,而手电筒的光面闪烁,宛如一颗陨落的星辰。
一直下潜到进无可进的地步,谷迢咬紧呼吸滤嘴,仍然错觉到身侧的空气愈发稀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渐渐地,他感到自己像被夹击般动弹不得。
谷迢以头朝下的姿势,尽力向头顶处的黑暗伸出手臂,当掌心触及到一个幻觉般的柔膜时,偶尔不经意地抬起眼,看向四周虚无的永寂,金瞳中掠过几分思索。
在脑海中的计划逐渐成型时,悬在他胸口的铭牌忽而轻微抖动些许。
谷迢回神一低眸,看到了一面弹射而出的光屏,在黑暗里散发着鮟鱇鱼灯笼般幽幽蓝光,以往那些频道下方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频道,根据人数来判断,他猜测或许是那些喝下月壤的人。
HD:“谷迢,你现在在哪里?”
秦于征:“我们上上下下捞了几趟人,准备先上去休息一会再下。”
谷迢:“你们全部上去后告诉我一声,我留下做个实验。”
HD:“?”
毛安世:“?”
……
秦于征最后一趟直接拖着三个玩家上岸,整个人累得够呛,他取下面镜大呼吸一口,喘匀了气开口:
“谷迢大哥他一个人往最下面游去了,他让我们先上来,说要实验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南千雪疑惑追问,却得到了秦于征同样茫然的目光。
北百星干笑两声:“总不能——真的要炸黑潮吧?”
陈青石忙着跟范娜照顾那些刚从黑潮里被救上来的玩家,一时间没空加入他们的讨论。
孟一星:“且不说他要炸,等真炸完他怎么上来?”
“我认为谷迢应该只是单纯要实验什么。”
梁绝递给秦于征一瓶水,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口的标记牌。
“黑潮里的玩家还没有全部救上来,谷迢或许会小心尽量不波及到他们。”
黑潮最深处,一枚火箭筒被徐徐抽出,在此刻安静散发着银亮的光润。
被梁绝承诺“不会波及到他们”的谷迢预估好了大概安全距离,一手握着扳机,一手托着炮筒,将橙红色的炮口对准下方。
“应该差不多了……”
他半眯起眼瞄准完毕,低声呢喃一句,接着手指迅速扣下了扳机!
震荡。
黑潮淹没了火箭弹爆发的火光,与之反馈而来的是剧烈的震荡,一直往上延伸,甚至传感到了整个地表,类似地震般的震荡轰轰烈烈从地底传达地面,高处堆叠的废墟上,零碎的石子不断滚落。
所有人都为此一惊,急忙稳住身形不被晃倒。而黑潮平静的湖面凸起巨大的弧形后,很快便将那些气浪吸收完毕,重新抚平,回归寂静。
梁绝:?
南千雪一把扶稳晃晃悠悠的北百星,转头问:“老大,你确定迢哥真的不会波及到吗?”
梁绝:……
浮在黑水中的烟雾逐渐飘散,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象展现在谷迢眼前。
他摸了摸冰凉的炮筒,四处巡游一会,盯着毫无动静的黑暗陷入沉思。
而被谷迢忽略的光屏里,此刻各种惊魂不定的问号持续刷屏,其中夹杂着几句熟人的关心。他顺势瞥了一眼,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有什么模糊的印象一掠而过。
直觉驱使他掏出被收进道具库的钛合金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月壤,将它安置在面前的黑潮中。
随后,谷迢再次后退了些距离,瞄准月壤轰了第二发火箭弹。
火光吞噬金属瓶的瓶身,迫使它从内部迸裂,猩红色的热浪轰然直冲谷迢的面门,令他条件反射地偏头闭上了眼睛。
地面上紧接着传来第二波震荡,废墟里的灰尘窸窸窣窣,往众人头顶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