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40)
“什么?”
梁绝忽然出声,谷迢才如梦初醒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将问题说出了口,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道: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等你要下副本的时候,记得喊我一起。因为我还是一个……新人。”
“是吗?我还是头一次见身手这么厉害,还会使用火箭筒的新人。”
梁绝双手插进兜里,双眼无聚焦地凝视了一会虚空,眨眼间眸光微闪,轻轻叹息道。
“其实我本来打算带他们进一个难度高一些的副本练练,确定他们有独立应对的能力之后,再解散队伍的。”
谷迢没有应声,心跳无端加快了几下。
果不其然听梁绝继续说:“现在,我们的队伍早就已经解散了,谷迢。而我……我没有要继续组队的打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认识几个可靠的队长,你的实力很强,我相信他们会很愿意接纳你。”
——你知道有什么出错了,有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这次你回来的太晚,有些人死的太早,因为种种巧合,导致某些结局来得过于提前了。但是所有人都还没有做好迎接那个结局的准备。
——只有你。
只有谷迢站在这次故事的开端,却已经依稀预感到命运落下的棋子达成了某种惨烈的定局。
“但我只想跟着你。”
谷迢默默攥起了拳头,认真道,“就让我跟着你好吗,梁绝?”
但他仍然想在终局到来之前,试试能不能打破一刻的命运轨迹。
梁绝与他对视良久,表情最终柔和下来——谷迢知道他还是妥协了:“好,那你暂时先跟着我吧,谷迢。”
话虽如此,等过了几天,梁绝仍带着他去了情报酒馆。
穿过那些热闹喧囔的人群,谷迢自然地拉过尽头吧台上的高脚椅坐下,动作坦荡,仿佛有一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梁绝为此看了他好几眼,才挨着并排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服务生问。
“两杯冰水就好。”
谷迢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烟,放在桌面上,两指压着推向梁绝。
“给你的。”
梁绝看向那盒烟,有些厌恶的蹙了蹙眉,尽管他掩盖地很快,仍然被谷迢捕捉到了。
谷迢问:“你还在抽烟吗,梁绝?”
“……”
梁绝没有说话,而是收起了那盒未拆封的烟。
谷迢若无其事地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期间第一个来搭话的是张怡然,女生热情地来跟梁绝搭腔:“梁队好久不见!诶你带新人了啊?看起来长得不错嘛。”
梁绝请她喝了杯酒,随即笑道:“是的,这位长得不错的小哥叫谷迢,我想带他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张怡然端着酒杯,看了谷迢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觑来一眼,点头致意,金瞳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你好。”
就连说话都含糊不清,整句敷衍得不像话。
“帅哥挺有态度。”张怡然笑了笑,对梁绝打了声招呼,“那行,他在我这儿过了个脸,走了,回见。”
“回见。”
梁绝目送女人走远,听见谷迢冷不防问起一个他不应该知道的名字:“她怎么就一个人,马枫呢?”
梁绝愣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你怎么会知道枫叔?”
“……”谷迢沉默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梁绝见他不回答,也跟着安静下来,最终说:“枫叔死在一个B级校园副本里,他们触发了隐藏BOSS,跟他一起留在那里的还有几位玩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谷迢若有所思地看向人来人往的酒馆门口,随意回答:“我偶尔听其他玩家提起过,只是有点好奇。”
梁绝见他进来之后不言不语,对周边没有任何兴趣的模样,也明白了他此刻没有结交新朋友的打算,于是很干脆地起身:
“那我们去走走?说不定能遇到别的熟人呢。”
“不了,我没有认识其他人的打算。”
谷迢打着哈欠拒绝,动作顿了顿,皱起眉,潜意识对自己说的这句话产生了微微不满,仿佛有什么在提醒他遗忘了更重要的东西。
但不论他怎么回想,占据脑海中的仍然是梁绝倒地的尸体、哽咽的吻、以及熊熊燃烧的火光。
“怎么了?”
梁绝关心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谷迢的表情恢复如常,起身回答: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忘了点东西,但应该不太重要。”
谷迢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太重要,于是梦境后续的时间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模糊了面容的人们来来去去,竟在他眼中就真的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直到某一刻,从来往的玩家之中传来孟一星率领的小队全员死亡的消息。
酒馆里,梁绝沉默地一根一根抽烟。他面前的冰水杯壁上凝结水珠,一滴一滴地滚落。
而谷迢有些恍然地抬头,朦胧的记忆里有什么试图破土而出,有很多人的影子和声音交错,最后汇集为一声熟悉的——
“谷迢,你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等谷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时,悲伤顷刻山呼海啸漫上咽喉,有什么向心口深处徒劳地塌陷,没入深处之后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抓不住了。
梁绝叼在嘴里的烟闪烁着火光,而那双陌生且灰暗的棕眸里,此刻正安静地淌过一片数据流般的莹蓝。
谷迢再次闭上眼睛。
“谷迢,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靠了几下,谷迢眨眼回神,面前是猎猎风声,越野车驰骋着飞跃过半截拦路的朽木,哐当一声落地。
驾驶座正被陈青石接管,而他们两人穿着迷彩服,正守在后备厢,一起解决穷追不舍的变异猴群和蛇群。
梁绝脸上沾着几道被谷迢亲手抹上的迷彩油,衬得裸露其外的肌肤更加苍白,不断涌进来的风将他的衣领吹得胡乱摇晃。
那双眼睛里难得盈满笑意,见谷迢终于回神,又高声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甚至不惜把青石哥也邀请进队伍?”
谷迢补充完子弹后觑了他一眼,咔地单手上膛,金瞳犀利地眯起,同时开口:
“你要听实话吗,梁绝?”
梁绝不置可否,抬枪击中一只荡过来的猴怪,随后风声静寂一瞬,听到谷迢一字一顿的回答。
“因为这次我想试着挽回一些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扣住扳机,砰一声子弹落空,击中了倒退着掠过的树干。
谷迢也没有再说话。
在副本结束之后,谷迢咚咚地去敲梁绝休息屋的房门,一边敲门一边掏出铭牌申请进入,同时扬声:
“梁绝——”
谷迢通过铭牌向系统递交了申请,他原以为会等一阵子才能听到系统的同意,或者是其他消息。
但奇怪的是,休息屋内脚步声靠近,是里面的人主动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无需系统权限,就自己推开了门。
原本想好的腹稿都付之东流,谷迢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
休息屋的主人推开门后,倚靠着门槛,指间夹着半支细烟:
“怎么了,谷迢?”
谷迢抬首时表情格外冷峻:“梁绝,你究竟为什么吸烟?”
被念到名字的男人脸色惨白,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如梦初醒般掐灭了手里的烟,笑了笑,侧身让开身后的空间:“你进来吗?”
梁绝的休息屋陈设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则是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谷迢简单转了一圈,回头看见梁绝正注视着他:“梁绝?”
“嗯,是我。”
梁绝笑了笑,转身去拿杯子,“要喝咖啡吗?或者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