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25)
谷迢急喘一口气惊醒过来,憋到极致终于泄出的哭腔像一条濒死的鱼被放回河流。随后,其他感官才逐一回归,颠簸的视野、腾空的身体、从身后强扑而来的气浪,腐臭和咆哮、呐喊与枪声。
剩下一些零碎的动静难以描述。谷迢迟钝地转动眼珠,涣散后又聚焦的视线正中,背着自己行动的男人一头利落的黑短发,意识到他清醒后侧过头投来一瞥。没有说话。
谷迢沉默着,头昏脑涨,满眼都是眩晕拉扯出的残影,这一刻他慢几拍反应过来,此刻他已经被席卷回了这血淋淋的、空旷孤独的现实里。
而糟糕的身体状态令他恨不能再次两眼一闭,重新陷入昏迷。
“Fuck!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丧尸!”
最前端的雾尼站在累叠成堆的丧尸身上,骂骂咧咧着,用力束紧拳套上有些松散的绑带,对拳蓄力。
贝尔战在斜对面的一处矮墙上,放下望远镜对他们挥手大喊:
“又有新的一波要来了,我们不能再打了!快撤!”
一枚滚烫的尖头子弹呼啸着正中阻挡前方的丧尸胸膛。
近处的查尔斯放低枪口,深一脚浅一脚靠近,语速飞快道:
“HD,前面有条小路可以通过,你带着谷迢先走,我们随后跟……嗯?你醒了?”
他话说了一半,就眼尖瞥见半抬起头来的谷迢,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别的,继续睡吧。”
如同从这句话里得到了赫然轻松的赦免,谷迢的视线再次暗淡模糊下来,头一垂,重新靠倒在HD的肩上昏迷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谷迢甚至以为说话的人是梁绝。
——但那个人并不是梁绝。
梁绝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忽然被不可抑制的悲伤彻底浸没。
他最后在你背脊上遗留的重量还没有被你卸下,那句颤抖的遗言仍然回荡在你的耳畔。你失去他就如同失去了一切,又一次、又一轮回。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那就算了。”
谷迢颓丧而疲倦地想。
“因为只要死了,就都不会在乎了。”
——不对。
意识深处忽然如此回答。
“什么不对,到底还有什么不对?”
谷迢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次次质问,于空空荡荡的回响里,终于等来了一句缥缈的答音。
——可是他还给你留下了什么。
谷迢用力睁开眼,缩紧的瞳孔中央,清晰地映出一块朝自己逼近的面包,松软奶油夹心,散发着丝丝 诱人的甜香。
他呆滞地移动眼瞳,顺着捏住面包伸来的手指看去,羊毛卷女生一脸雀斑,滚圆深褐的大眼眨巴几下,与醒过来的谷迢面面相觑。
“——雾尼,都说了谷迢还没有醒,不要偷偷塞东西给……啊。”
查尔斯一个暴冲过来,提起女生的后衣领正想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就与面无表情的谷迢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刚好,我们找到一个补给点,这里有很多食物——你已经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男人笑着放下雾尼,自然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谷迢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拽了拽歪斜的眼罩。
当他的指尖触及到略微坚硬粗糙的罩面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那些刻意回避的记忆由指尖一点再次爆发,谷迢惊骇地注视着查尔斯那双棕褐色的眼瞳,又看向已经自顾自解决夹心面包的雾尼,忽然想起那红血混着脑浆顺着头顶流淌下来的触感。
他猛地捂住嘴,空空如也的胃部收缩挤压发出一阵剧烈的抗议,涌上喉间呕出的只有一点唾液与酸水。
“喂!你没事吧!HD!HD你快来看看!”
“你还好吗!——”
其他人骤然慌张的影子再度模糊不清,天地颠倒之际,就连最后一声叫喊的尾音都拉扯为持久不歇的暴雨嗡鸣。
“HD,有机会我真心建议队伍里再招一名医生。”
查尔斯拉上帮谷迢补充好食物和淡水的背包拉链,抬手拎起自己的背包。
雾尼坐在一旁拿着湿巾给谷迢擦手,同时开口:“我附议。”
“……等真有机会再说吧。”
HD移开落在谷迢身上的视线,话音未落,现场还清醒的三人忽然同时扶上耳麦。
“伙计们,坏消息:我们又要撤离了,都收拾好了吗?”
贝尔金发上捋,说着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的话,却举着望远镜看向了与尸潮不同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却轻松了不少。
“但是还有一个好消息——我看到了可以请求支援的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争取下章写完二周目——下下章回归现实!
第179章 永夜
贝尔用还算轻松的语气对他们说:“我看见了极夜小队,说不定能找他们帮忙。”
“不是应该先找跟谷迢同国的玩家吗?”雾尼挠了挠头。
“来不及了,尸潮马上就追上来了,我们要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查尔斯背上包,拍了拍上面不小心被丧尸的利爪划出的豁口,“毕竟再来几波……我们也撑不住了。”
HD点了点头,重新背起谷迢,对雾尼致意:“探路就交给你了,雾尼。”
“没问题!”女生回以自信的大拇指。
当不灭小队意图朝极夜的方向前进时,却莫名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尸潮已经顾名思义,数量庞大、多而繁杂地形成了真正的尸潮。它们涌动在路面、以及每一条肉眼可见的岔路中间,一浪接一浪地冲刷着,那些恐怖的白翳、挣扎着前伸的利爪、沾着血迹的白牙黑口,都凝固为一种庞然无形的威压,沉甸甸朝众人笼罩下来,似乎有什么要不顾一切地阻隔他们的会面。
“天哪……”
“该死,这特么怎么走?”
不灭小队的众人站在便以观察的高处咽了咽口水。
HD近乎一眼就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之处。在身侧队友们各异的神色里,他仍然保持着面不改色的沉稳,正头脑风暴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时,原本虚虚搭在肩上的手缓缓用力收紧——是谷迢醒来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把我放下来。你们走吧。”
HD很自然地无视了这句话,就像无视肩上传来的疼痛那样,转头对其他人说:“我们可以制造点动静出来,顺便隔断尸潮。”
“把我放下来……它们是冲我来的……”
查尔斯接过HD的话茬:“嗯,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我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你们……”
“我们可以试试炸塌前面那栋楼。”贝尔叼着烟,懒散一挑眉,“如果米哈伊尔指挥官连这都意识不到不对劲,那就只能承认根本不如我们小队了。”
“……你们根本没必要继续带着我……”
“我我我!”雾尼举起手,“我要去炸楼!让我去让我去嘛HD!”
“不。”HD拒绝了雾尼的主动申请,“这太危险了,我去。”
谷迢被所有人无视了个彻底,意识到这是无用功的他只能安静地闭上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他恹恹地半睁开眼,看见一旁的查尔斯端着步枪,准备帮HD开路,同时侧过脸来对他眨了眨眼:
“一会见。谷迢。”
——他们都说:一会见。
在这“一会”里,枪声与爆炸再次轰响交织,前方的楼宇倾塌落地时,地面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恰如奏响驱使分散的人群在此汇聚的信号。
谷迢在颠簸中只觉得自己被经转了几次,其他人在混乱中无暇顾及他的伤口,于是当经久不息的疼痛终于得到缓解时,谷迢才轻喘一口气睁开眼,矮了不止一倍的视野被晃得发白,聚焦之后发现背着自己的人已经变成了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