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69)
一杆旗枪从车窗里斜戳出来,垂摆的旗帜上玫瑰馥郁。赛琳一把翻上车顶,掏出杏仁糕:“事已至此,那我们先吃饭吧。”
HD:“唔。”
米哈伊尔将巧克力掰了半块,分给凑热闹的阿尔杰,转眼看见坐在驾驶座里的男人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看过来时自然地将烟盒一歪,意思不言而明。
米哈伊尔咬着巧克力拒了,但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从勒纳尔那里收来的打火机,他记得安菲娅气冲冲将它塞进自己怀里的表情,女生身后,那位有着狐狸眼的法国人正夹着没来得及点的烟,一脸讪笑着讨好。
于是米哈伊尔干脆伸长手臂,顶开打火机盖,拇指“喀嚓”扣下机关。
一朵小而美的蓝焰在他和HD之间绽放开。
HD叼着烟,神情平静地低眉偏首,将顶端凑近火苗轻吸一口,黑色发丝投落轻浅的阴影,他微闭后又睁开的眉眼恰似一汪平静的蓝湖。
“还以为你不抽烟。”米哈伊尔收回打火机。
HD抬起手夹下烟:“之前在戒。我想……偶尔抽一次是可以的。”
盘腿坐在车前盖的阿尔杰半边腮帮子鼓起:“嘿伙计们,如果再这么继续开下去,会不会见到HD队长家乡的景象了?会是迪士尼or自由女神像?”
HD夹着烟,吁出一口轻渺的烟雾,没做声。
车顶上的赛琳忽然“嗯”一声直起身,再开口时笑音难抑:“小伙子们,看来这场短暂的旅行要结束了。”
原本平静的荒野忽然从近端开始崩碎,不为人所知处吹来猎猎风声,穿过时空的罅隙,将那枚亮银色的炮筒对准了身下的数据流,扣下扳机。
倏而爆发的火光轰碎了无形的壁膜,一双璀璨融金的眸子中,那些碎片化的空气向上浮游消散在天际。
这场游戏被微缩成一整个世界、宇宙的具体,一场盛大的庞加莱重现。
总有一天,无数个浩瀚而悲伤的灵魂都会怀着对彼此的遗憾,因不可消解的执念而重新相逢。
一次又一次……
一次,
又一次。
——【某一时间线里,或许(?)曾发生过的故事】
第199章
……如果分离将近,你要如何跟身边的人告别?
倘若命运注定要让你登阶向死一去不回,你又要如何与爱的人告别?
而对于你来说,轮回中的每一场生死诀别,都像是一个个戛然而止的酣梦。
而那个跟随着梦境一起反复消解了三次的影子,在沉默的荒原之中伫立着,回首刹那容颜模糊,仅剩一双平静又眷恋的笑眼清晰异常。
你没有从中看到任何后悔的情绪。
那个人临终……他又教会了你什么?
谷迢落后梁绝半个身位,陷入沉默之中。
他静静注视着梁绝怼完频道里的其他玩家之后,又扶着麦克风,头也不回地嘱咐其他人注意防备即将到来的丧尸群:
“尽量保护好还在昏迷的人,青石哥你在那边吗?嗯,还有海因里希队长?那些玩家就交给你们……”
从遥远处吹来一股贫瘠而冰冷的风。
谷迢将视线落在梁绝背对自己的身影上,看见他柔顺的黑发被风吹起几缕,却莫名显得有些凌乱又利落。
彼时与梁绝肌肤相贴,唇舌相吻的温度过于灼烫和真实,由此暂时驱散了他压抑着的近乎灭顶般的窒息与不安。
谷迢借此忍耐住了要做些什么的冲动,但也始终无法疏解充斥内心的一片迷茫。
残缺的记忆尚不可靠,他也不确定如果这次轮回他止步于此,梁绝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终局。
脑海漆黑的深处,潜意识低声呢喃成嘶哑的言语,对他揭露道:
——不要再抱有希望了,多想想前几个轮回中他的死亡吧。
这一定又会是一个你不希望看到的、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崭新死局。
谷迢用力闭上眼后重新睁开,垂在腿侧的拳头紧攥到指节泛白,掌心的刺痛才驱散了满溢鼻腔的血腥味幻觉。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陪梁绝走到最后。
但是……还会有新的突破口吗?
如果最后只能……
如果……
——怎么办?
及时止住越来越阴暗的设想,谷迢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地看向梁绝正指挥其他人战斗的背影。
……怎么办。
……原来一切茫然惊慌的情绪到最后,只能遥遥看着那人一无所知的背影,归咎于一句微不可闻的:“怎么办”。
谷迢的肩膀忽然被人轻巧一搭,这股倚上来的重量令他倏而回神。
“嘿,谷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北百星亲切热情地曲肘搭上来,歪头盯着他眨了眨眼,莹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怎么从黑潮上来之后,就盯着老大一脸苦大仇深的?虽然老大现在很忙,但是你嫌无聊的话可以来跟我打枪啊!虽然子弹少了很多,但凭咱俩的实力,我保证能弹无虚发,打得那些丧尸屁滚尿流!”
他说着甚至眯起一只眼睛,嬉笑着对谷迢比了个打枪的手势。
男生旁边,南千雪正屈膝靠坐在断墙上,拿一块纱布擦干净唐刀上的残血,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后看过来。
谷迢已经将动作换成了双手抱胸,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半敛的金瞳里看不透什么情绪,却只是在北百星分贝过高的骚扰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南千雪。
“……”
南千雪顿时福至心灵,一把揪着北百星的衣领,将人从谷迢旁边拉开:
“差不多得了啊,其实就是你在嫌无聊吧?少来骚扰迢哥啦!”
相比其他地方,中部区域的对跖点还算安全一些。这片区域的玩家队伍接收到预警之后就各自分散在高处,最近只有少量的丧尸群朝他们涌来。
“全体注意,已经有丧尸进入对跖点区域内,距离位置最近的队伍是零队,孟一星队长——好,需要支援请随时开口。”
梁绝的身侧亮着那一面清晰的全境地图。而为了确认更具体的情况,他借着残垣的遮掩,举起望远镜向丧尸来袭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被他们听惯了的枪炮声四下迸发,升腾起的黄烟飘过,深灰色的残垣裸露出内里红色断砖。
梁绝放下望远镜,手臂不慎擦过墙面,黑色袖口顿时留下一道醒目的尘痕,注意到了队友们的动静,他暂时中断与其他队长们的对话,回头瞥过来一眼。
南千雪拉着闲不住的北百星,跟梁绝打了声招呼说要去给孟一星他们帮忙,在得到允许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高台处。
随即,梁绝看向一直保持安静的谷迢,在与他对上目光时,下意识往后挪一步,朝他凑近了一点,同时嘴角牵起一抹笑,低声问:
“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如果你也觉得跟我待着无聊的话,可以跟千雪他们一起下去给孟队帮忙。”
谷迢这才如回神般摇了摇头,回答:“不用,梁绝,我只是想看着你。”
梁绝闻声一顿。
随着谷迢的话音落下,梁绝才凝神察觉到,那双如融化的金蜜,亦如光下鎏金般的眼瞳里,非常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透过这双金瞳,他忽然想起谷迢鲜少对自己提起过的所谓“轮回”,想起那枚铭牌上显眼的三道刻痕,想起女巫赠予他的那些轮回残片。
某根异常敏感的神经被轻巧地拨动,梁绝心底莫名泛起一圈柔软的涟漪,但是很快,涟漪转瞬停止扩散,化为生满细密尖刺的荆棘环,裹紧不断跳动的心脏,使他的指尖轻颤几下。
——我之前,已经拒绝过谷迢太多次了,是不是显得对他太过冷落……?
从心底弥漫上来的内疚,令梁绝开始苛刻般地自我反思,同时观察着其他区域都在正常推进。
中部区域里代表丧尸的红点也随着零队的攻击逐渐减少为零星几个。
于是梁绝忍不住再次开始走神,猜测谷迢曾经是不是也像这样,一次次注视着他的身影,从陌生到熟悉,从相识到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