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43)
谷迢瞥了一眼荒草丛生的院内,一手插兜,反手敲敲半扇破门意思了一下,迈步进入:
“有人吗?”
不请自来的客人自然不会得到应答。
而主人也没有要来特意欢迎的意思。
谷迢穿过一众齐腰高的枯黄荒草往寺庙深处走,一面倒塌大半的围墙半抱着蜘蛛网和狗尾巴草,顶着破败的瓦砾一起作壁上观。
他走过时身侧的荒草如浪,涟漪般跟着向外扩散,泥土还微微湿软,随草动摇摆出一股积闷已久的草本腥味,偶尔鞋底踩到什么发出一声脆响,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根断掉的不知名兽骨。
前方的空门两侧红柱斑驳掉漆,一面破损的蒲草垫摆在覆满泥沙的长桌前,浮尘飘荡在半空中迎客,令每个踏足至此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谷迢冷冷地一扫,剔透如琥珀的瞳孔在光线里,看清了破落的黑暗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正侧躺在地上的人影,对方正在窝窝囊囊侧躺着,挂满累赘的胸膛平缓起伏,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也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
确认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谷迢也不出声催促,而是拉过草垫,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毫不介意地垫着就地坐下,取出引魂灯,将灯杆横放在盘起的腿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大有一副准备等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安静了约莫十几分钟。
期间谷迢在等待中思绪逐渐游走,忽然想起从前的轮回中,自己与梁绝偶尔单独行动时,都是在讨论完守夜时间之后,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很少跟他进行过几句能增加彼此了解的沟通。
而梁绝,很显然也对这位孤狼玩家有着很大的兴趣,于是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硬聊,挑的话题又大多都仅需要谷迢回答一个是或否的单音节。
那时,应该是夜色太深空气太凉、他太累、再加上火堆太温暖,又或是梁绝询问的声音正好定在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音域里,谷迢经常聊着聊着就开始胡言乱语,干脆一闭眼睡了过去,在意识真正陷入昏黑之际,听到身旁人一声些许宠溺的笑音。
角落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谷迢倏地睁开眼睛,原本勾起些许弧度的唇角瞬间拉平,盯住了那个伸着懒腰坐起来的人。
对方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吓得原地一激灵,警觉地握住横于身后的拐杖防备,裹满厚泥的发丝一缕一缕,晃动之间,谷迢清晰地看见了那双金色的蛇瞳。
“我就直接说了。”
谷迢背后是庙外淡薄的天光,他懒懒一掀眸,一边说着,松开交叉的双手,直起背脊,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住引魂灯的灯杆,灯盏中莹蓝色火光亮起一瞬,于无形中散发着一种极具威慑力的独特气势,开门见山道。
“我打算拆了这个村子,但还需要借你的身份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一章先……
第236章
乞丐觉得不对。
在他的预想中,正常来说,此时应该跟他进行你来我往好一番试探,逮着对方破绽就不松口的唇枪舌剑……但谷迢跳过那些虚与委蛇,直接进入主题的行为,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又算在情理之中。
但乞丐仍然说:“不行。”
天空从他话音落下之后就开始变幻莫测,阴云飞掠而过,原本稍适宜的温度正逐步下降着。
谷迢不卑不亢端坐着,闻声彬彬有礼一点头,脑后翘起的黑发随动作一摇一晃,看起来格外乖巧,在嘴上应着“好”,但手却已经不知何时抽出鹿角匕,唰地原地弹射起身,蹬飞出去时拽出残影,如一个矫健的黑色幽灵、敏捷的豹影,那张俊朗的面容一半浸于天光,平静中渗着肃杀,径直在乞丐剧缩的瞳孔中逐寸放大!
——咚!
一声巨响,木屑四溅,寒冷的冰雾飞腾而起,木板被鹿角匕锋利地捅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本应在攻击落点处的人影闪得飞快,成为眼角一掠而过的黑影。
“啧。”
谷迢站定之后拔出匕首,回身望去,乞丐站在不远处拎着破碗,衣服已经被匕首割出一大道口子。
“躲什么,你不是神?”
乞丐哆嗦着手,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指着他怒道:“你他妈被人拿刀往脸上捅不躲一个试试呢?!”
而回答他的,是谷迢握着匕首的手臂向下一振,抖掉身上木屑的动作。接着,他迈步走出笼罩半身的阴影,手腕一转,匕刃掠过凌冽白光,杀气与寒意交织着缠上他那青筋凸起的手背。
欲图弑神者的身上有一种知之而为之的孤勇气势,冷得令人胆寒。
乞丐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上来就动手不动嘴的人,同时也飞快明白了谷迢简单粗暴的打算,他不根本在乎真相,也不在乎这一切背后有没有什么难言的过往,他的想法有且只有一个:夺走祂的身份,解决眼下、乃至之后即将发生的一切。
思及此处,谷迢已经欺身而上,反握的匕首自下而上挥过,划出刺耳的破空声响,乞丐向后一扬,只看得谷迢布满野性的亮色金瞳,紧接着脸上一凉,那厚重的泥罩被寒气轻而易举击碎成几块,噼里啪啦落了满地,露出那与玩家们相似的肌肤——这就是属于人类的身躯,在这遍地NPC都是纸人的村子里,像他这样的存在更是独一无二。
乞丐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飞快后撤,谷迢不给祂任何得以脱身的机会,疾追上去。
与此同时,天空再次开始落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紧紧扭打在一起,彼此招架着对方的攻击,面对面时两双同色的眼瞳互相对峙,互相胶着,从厅堂一路打到走廊再打回供台,稀里哗啦,劲风裹挟沙尘,打斗中误伤的物品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而雨滴啪嗒啪嗒落在屋檐瓦砾,从屋顶破损的大洞里落下,成了打斗间隙的伴奏曲。
在谷迢步步紧逼中,乞丐又当胸吃了一记重拳,向后跌撞几下抵上供台桌边,谷迢趁机挥臂而下,那寒芒毕露的匕尖划破淅沥雨声,直取乞丐的咽喉——
乞丐的眼神一利,立即抽出摆在供台上的拐杖,劈手朝谷迢抡砸过去,见他侧身避过凌厉的棍风,忽地借势一扫,厚重的拐杖头迅猛地砸向谷迢胸口!
谷迢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记,那拐杖看似分量不重,却如携千钧之力,当即就将人横向掼飞出去,当空撞碎木板门,整个人和门扇一起被甩出寺庙,掀开雨帘,摔进茂密的荒草地里,窗格上破碎的纸屑和草叶腾空飞起,又被雨水浇得徐徐落下。
笃、笃——
淅沥沥、淅沥沥……
谷迢浑身被雨浇透,捂着闷痛的胸口坐起,边咳嗽边拨开眼前的高草丛,雨珠随颤动的草叶抖落,看向寺庙里拄着拐杖出来的乞丐,听到祂说:
“上来就想夺身份,都不听人说话,没礼貌的臭小鬼胆子还挺大。”
祂那四俩拔千斤的力道中蕴含着不小的重量,因此谷迢只是拍着身上的草叶站起身,整个人沐在大雨里,没有再贸然上前:“我也没想到区区一个神居然能混成这样,地位甚至还不如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姑娘。”
乞丐仔细品味了这句话,接着就问:“你想夺走我的身份去做什么?”
谷迢没回答。
“得了……”乞丐对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接受良好,颇为大度地拿拐杖点了点被谷迢护在腰后的引魂灯,表情蓦地一肃。
“但是这东西不是让你这么用的!你想夺走神的身份,别说你一个人类承受不住,就算真承受住了,难道你想替我永远留在这里?”
谷迢的眸光一转,忽然想到了某个疑点:“原来如此,是你将我从海里复活,送到山脚下,又在寺庙里见了我一面。”
乞丐没做声,听谷迢继续说:
“既然如此,你一直都清楚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却无所作为,所以我打算把村子里的神神鬼鬼全都宰了来为我和我的爱人复仇,有问题?”
乞丐的脸原本被厚重泥污覆盖,此刻被迫现了真容后也没有掩饰表情什么的意思,听到这话就受不了似地一咧嘴,发出一声抽气,眨眼又收敛起来,动静极小,但也被谷迢敏锐地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