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33)
“是。倒不如说,我更希望是这样。”
谷迢收回视线,下巴枕着手臂,耷拉着眼皮,含糊道。
“我猜我的身份其实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并且会以某种方式更接近真正的人。”
梁绝反应迅速地跟上:“那些尸体就是……”
“我们就拿蛇来作类比。”
谷迢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蛇要长大,就必须蜕去无法生长的旧皮,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要不断挣扎才能从旧的躯壳中爬出,以此迎接新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蛇蜕皮在许多文化里标志着净化和永恒的象征。”
梁绝托着下巴,跟着思考。
“如果把我比作一条正在蜕皮的蛇,那么任务提示我还差最后一具尸体。也就是说还差最后一次,我就能完全成人,也就是复活。”
谷迢伸出一条手臂横过来,让他观察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惨白的肤色。
梁绝想了想,忽然拍拍眼前的手臂:“我记得棺材铺里的棺材上好像也刻着四条蛇头?那些蛇在这个副本又代表着什么?如果是向海神献祭的话,那些蛇与海神的代表物有关吗?”
他的话如一掠而过的灵光,谷迢收回手拽了拽眼罩,在沉默中眉头一蹙,想起了显得过于边缘的人物:
“……大概吧,回头一起在村子里找找看。”
梁绝注意到了谷迢脸上的困意,于是轻笑:“正好聊了不少了,那先这样,困了就睡吧。外面还在下暴雨,我估计要持续一整夜,也做不了什么其他事。”
“……下雨的时候最适合睡觉。”
谷迢翻了身正面朝上,已经拽下眼罩,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梁绝正要点头,又身形一顿,猛地想起什么,忽然扑过来开始扒拉谷迢的眼罩:
“等等!你先别睡——”
“……什么?”
谷迢的眼罩被推上去,原本闭起的眼皮被用手指头撑开,看见梁绝的脸在眼前放大,而他的半个身子近乎全都压了上来,仔细感受还能察觉到彼此相贴的肌肤后不停鼓动的心跳。
他的困意顿时还剩一半。
“你不会又一睡就是四天吧?提前说一下让我做做心理准备,谷迢?”
梁绝等了一会,身下的男人忽然无可抑制地从胸膛发出一阵闷笑,就立即松开手让谷迢闭上眼,狐疑道:“你笑什么?”
谷迢笑够了,才抬起手揽住梁绝的腰:“明天除了给纸人村民过个泼水节,等晚一点再一起去看看第三个海哭女。”
他变相回答了梁绝的疑问,才闭上眼,接道。
“晚安,梁绝,我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月能写完归途吗…………哐一声跪下。
第231章
事实正如他们昨晚所想,第二位海新娘被成功送走之后,房间里的环境蓦然变了样。
醒来的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个样式普通的食盒。仍旧是两人份量正常的食物,唯独少了饭后的甜点心。
疑是被针对的谷迢:……
梁绝:……噗。
他们迅速解决完早饭准备出门时,天还是阴的,一切的颜色都被昨晚的暴雨浸得很深,朦胧间仍萦绕着些许湿润的水汽。
谷迢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割裂云缝,笼罩在村庄顶端像一块巨大的嶙峋鱼骨。他仔细感受仍然能听到幻觉般的雨声,不知来源何处。
新郎服还没有干,梁绝只能穿之前的新娘服,他一面自下而上系好扣子,跟在谷迢身后跨出门时,忽然听到挡在眼前的谷迢“嗯?”了一声。
“怎么了?”
梁绝整理好衣襟,从他肩后探出头,正好迎面碰上了从酒楼出来的戏班子玩家。
“早啊老大,早啊谷哥!”
北百星跨过路边上一处小水洼,精神抖擞地将龙头扛在肩上,对他们高举手臂挥了挥示意。
南千雪打着哈欠跟在后面,单手拎着狮头,转头:“哦好巧。”
王归虹脸上的妆容依旧,她一边心疼自己的皮肤,一边勾唇打了个招呼:
“两位昨晚睡得怎么样?”
“各位早上好。”
梁绝一一回应,“昨晚我们睡得还可以。那些纸人下雨天貌似不会出现。”
谷迢在梁绝旁边站着,只是一点头,满脸没睡醒似的懒散。
而众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人对他们和梁绝的两幅面孔,根本没指望会得到属于谷迢的应答。
柳溪听到梁绝的话,立马振奋起来,双手合十祈祷:“真的吗?!我靠求求了今天一定要下雨啊!这样我们就不用去唱戏了!”
梧木栖则突兀道:“梁队,我们单独聊聊可以吗?”
“嗯?”
梁绝闻声看向队伍一侧的女人,见她眉心紧拧,表情有些严肃,于是答应道:“没问题,去那边?”
梧木栖点了点头。
谷迢看了梧木栖一眼,手背被梁绝轻轻拍了几下。
“等我一会。”
梁绝说完,就跟着梧木栖走得远了一点,直到确认其他人无法听到他们谈话时停下,看向梧木栖:
“有什么事吗,栖姐?”
“之前我跟其他玩家聊了聊以前的事情。”
梧木栖也没多废话,在梁绝的注视下直接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我确定我没有进入过会失去记忆的副本,也没有被伤到过脑袋,也没有用掉之后会失忆的道具,但是我怀疑我的记忆被人为抹去了。”
梁绝神情平静:“这样吗……你失去的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梧木栖认真回想了一下:
“是在你我之前的那些老玩家们,我原以为我记得很清楚,但当我打算仔细回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我没有关于他们任何人的具体记忆,包括名字、包括面孔,仅剩一些说不出来的模糊印象,甚至耿曙队长,我也只记得一个名字和他大概的轮廓。”
“这很不对劲……对于这些,梁队你有什么头绪吗?”
被询问的男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此番对话没有被谁注意到,随后他才低头,与梧木栖平视着,那双眸里的温度正逐寸抽离,像正落着一场荒凉潮湿的大雪。
……不对。
在这一突兀的寂静里,梧木栖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忽然意识到梁绝的表情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对此情况早已有所预料。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记得耿曙队长。”
这句话音毫无波澜,冷静得听不出说话者的任何情绪。
梧木栖立即谨慎地退后半步,掌心按上了手腕处的镯子,舌根漫上几分自以为冲动的后悔。
“这是你的专属武器吗?”
梁绝忽然转换话题,眨眼间就换了表情,笑道。
“很抱歉我有点反应过度,看来吓到你了——你的记忆没有什么问题,栖姐。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忘记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梧木栖仍然有些警惕:“但怎么说也不应该就连名字都忘记吧?”
梁绝沉默了一会,再次轻笑一声:“当然没有忘记啊,栖姐你现在不也还记得耿曙队长的名字吗?”
他温和的声音转瞬一沉,低沉而嘶哑。
“这就够了——好吗?你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梧木栖。不要再提那些已经死去的名字了。”
梧木栖听出了梁绝话音里紧迫的警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谷迢抱胸靠着一截围墙,闭眼假寐着,似乎心有所感般睁开一只眼,看向仍在不远处聊着什么的两人。
梁绝背对着他,站在更深一处的阴影里,与梧木栖说着什么,有一瞬间的惊惧神色从女人脸上飞掠而过。
他们聊了什么?为什么那人的表情这么紧张?
而今日天光昏暗,在这四下无亮的天气里,笼罩着梁绝的阴影又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