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56)
——而如今,他必须要独自为自己的队友做一个了结。
“对不起,身为队长却来晚了这么久……现在,作为同伴,我可以来好好送你一程了。”
火光愈演愈烈,房屋皆溃。
被取悦的群星终于心满意足,重新缩回厚重的云层之后。
分散的玩家重新汇合,他们停在村口附近,紧紧包围着仅剩的几位惶惶不安的村民,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又将视线投向村庄最深处越来越高涨的大火。
廖玉平偏头,看着刚刚归队的西祝章,关切道:“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他的队长笑嘻嘻地转了转镰刀,就连语调都近乎释然,“只是去救了一个人。”
梁绝看了看趴在陈青石背上的谷迢,又转头确认身后其他人的状态:“都还好吗?”
“没问题,梁队。”众人齐声回应。
“好,那我们出发!”
众玩家抬腿往记忆中的路线跑去,视野中道路两侧的火光里,时不时会传来温迪戈的哀嚎与嘶叫,倏而有一片没有燃烧的缺口,温迪戈嗅着人味正从中接连爬出,朝着他们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拽着手中武器拉线,发出刺耳的锐鸣,“吱嗡——”一声,那两排高速旋转的锯齿破开寒热交错的空气,咬住为首的温迪戈头颅,以破竹之势狠狠朝下劈去。
夏千屈双手拎着有12寸长的漆黑色电锯,双眼在火光中映得发亮,接着又甩臂劈开一排温迪戈的半个脑袋,仅凭几下便杀出了一条路来。
东枝贺此刻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他咧嘴对周围的温迪戈群竖起了一个得意扬扬的中指,又嫌不够似的笑骂道:
“小花儿干得好!劈死它们!!”
……每逢难以入眠的深夜里,亦或是淅淅沥沥的风雪之中,他总会听到一首轻轻哼唱的歌谣。
已经模糊面孔的女人将他搂进温暖的怀抱,用手心轻拍慢哄,似乎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首歌谣里,娓娓叙来。
——摇篮曲。
那令人怀念的温暖怀抱延伸至梦里,延伸至那串独自奔跑在雪地中的脚印里,延伸至不断洒落的血迹中。
妈妈。妈妈——
妈妈,这里太冷啦。
那个调皮的孩子临终前被母亲抱在怀里,最后感受到的却是滴落在脸上,逐渐冰凉的眼泪。
妈妈,你为什么哭?
在温迪戈群逐渐围拢过来之际,那曲歌谣被女人重新哼唱,轻拍慢哄之间,微微扬起的唇齿间似乎还能体会到最后的那么一点温暖。
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死亡都感到心安。
“呜——”
一声深浑厚重的号角声终于自火光深处响起,号角声中沉积着一切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感,与那些走投无路之下的痛苦与悔恨。
“呜——”
他们曾为了生存,打破生而为人必须捍卫的底线,跨过被禁忌的错误,摘取一颗名为“生”的硕果,却没能意识到于雪地中苏醒的沉疴。
“呜——”
它定格了时间,禁锢了象征凛冬的灵魂,而如今它终于得到释放了,仿佛跨越这不算漫长的岁月,只为留下一首象征着终结的挽歌。
所有被留下来的活人将死者的挽歌抛到身后,接住被托付过来的责任,脚下踩着冰雪,迎面刺骨的风,身形融入夜色,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前方走去。
梁绝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得到那在炙热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幢幢房屋。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转头看去,是北百星略含担忧的视线:“老大……”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梁绝摇了摇头,神情如往常般自然。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一定要继续往前走。
即使前方是千沟万壑,行走之人注定万雪覆肩。
只是这一首挽歌终究渗入了某个昏睡不醒的梦中,似乎带着如坠千斤的重量,令那个被困囚于轮回中的魂魄为之泣血悲鸣,再次陷入那一段冗长的未完持续里。
——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谷迢如抵抗什么般,轻微弹动了一下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呼今天过生日!!写文之神说我可以更新!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逮住读者就是一个贴)
第88章
时间在昏梦里过得很快,甚至并不存在。
梦境放弃构思,放弃逻辑,放弃正确的叙事方式,将那些零散破碎的东西糅杂成团,一股脑塞进开始苏醒的记忆里。
猩红的系统面板上,象征副本进度的长条于厮杀中逐渐走到尾端。
纳因村庄依旧安然伫立着,只是外围的边缘近乎被温迪戈的残肢冷血所占据。
谷迢用手背拭去溅到脸上的冰血,回头看见梁绝一刀捅穿怪物的头颅直钉入冻土,抬头时眸底尽是一片冷漠的疲倦。
【温迪戈清除进度已达70%。】
【死亡玩家:3人。】
【重伤玩家:4人。】
【由于副本情况特殊,因构成可行动玩家人员数量严重不足,将由系统酌情降低温迪戈清理难度。】
【目前副本进度:78%……99%……100%。】
【恭喜诸位玩家,“寒地极光”副本通关成功!】
【本次副本将在一分钟后结束!倒计时0:59、0:58、0:57……】
为什么这才70%?
在脱离副本的最后一秒,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森林雪原。
那边依稀可见仍不停从中爬出的温迪戈,于沉默中带来难以想象的压迫感,压得所有人胸膛沉闷,喉头发哽。
谷迢往周围望去,那双金色的虹膜里,其他人各自不甘的神情仅仅存留几秒便消逝了。
A级副本,以仅死亡三人的代价换来了成功通关。
——他们明明成功了,不是吗?
最后被脱离副本的白光围裹住的刹那,他却听到了梁绝一声翻涌着不明情绪的呢喃。
“失败了啊……”
梦境在此破碎了一瞬。
等谷迢再次睁开眼时,所有场景瞬间翻转,鼎沸的人声涌入周身。
他正独自坐在小酒馆中的吧台边,摩挲着掌心中的铭牌,手边摆着一个高脚杯,杯中还剩接近一半的酒。
小酒馆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改变了的只有坐在中心位的人。
从谷迢旁边响起的女声懒散且漫不经心,却轻易盖过了背景里情报贩子跟玩家聊天扯皮的声音:
“——之前真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梁绝居然训了个疯狗,狠起来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怎么,那一个死人对你就这么重要?”
谷迢偏头一瞥,陆燕叼着烟一手托腮,麻花辫已经长到了腰际,勾起的红唇里大有兴味。
“他要是知道是你背弃了他的理念,甚至疯了想拉着所有玩家跟系统同归于尽,你说——他会不会后悔把一切留给你?”
她身后立即有人大笑着接话:“陆燕你真他妈的大胆,敢跟谷队这么说话,要知道之前他怎么打得你们小队连头都抬不了来着?”
“哦?我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陆燕的笑容里有些许怒意,这怒意究竟针对谁却不得而知。
“在梁绝死后眨眼就重新换了个新主人舔屁股,还真是个乖狗狗,要不要奖励你一根骨头?”
“你他妈——”
那人满脸怒意站起,却被旁边伸来的一条手臂按下去。
“陆燕队长说得未免也太过分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跨进店门的男人身材高且健壮,熄灭此时弥漫的火药味后,又眨了眨那双湖泊般灰蓝的眼眸。
“就像梁绝前队长最终的选择是谷迢队长,而并非是几年前就与他分道扬镳的你——这不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