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77)
谷迢半阖眼瞳。
他潜意识觉得梁绝的最后一句话有一种莫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记忆的碎片交错而过,某片被焚烧殆尽的信纸幻影一掠而过,归于他内心的,只有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般的热意。
“……还有吗?”
梁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嗯?”
“我感觉你的话还没有说完。”谷迢低声说。
“还有、还有啊……”
梁绝认真偏头想了想,忽然笑着一把揽住谷迢的脖颈,无视了他突然发蒙的神情,轻晃几下。
“还有什么?谷迢,你想听我再说什么?”
谷迢任由他揽着摆弄,随后听见梁绝又接着说。
“我想了想,有些想说的话放在后面,都有点像交代后事,但我现在还不想立这种flag。”
梁绝轻笑着放下手。
“起码现在,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走到最后。”
谷迢没有回应梁绝的话,而是长久地注视着他,视线忽然穿过面前的人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小了很多的雨幕,灰云在黑天之中飞速变换着,外沿的雨滴放慢了降落的速度,不知何处来的光使周围一切都褪色成潮湿的灰白。
更远处,他们肉眼不可及的远处。一只蓝眼乌鸦翎羽湿透,站在光秃的线杆顶端。
“雨要停了,梁绝。”
谷迢说。
“我得走了。”
……
其他人被陆陆续续唤醒时,雨已经小得只剩零星几滴。潮湿的地面上水坑泛着涟漪,映出逐渐亮堂起来的天幕倒影。
“呜啊——爽!”
北百星右手举高在头顶,左手曲肘手心横握住右臂,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一振臂。
“我感觉再来几百个丧尸都没问题!”
南千雪在旁边摆好架势迅速出拳,拿陈青石背脊当沙袋打,热身的同时也开玩笑道:“怎么样啊,青石哥,我按摩的力度还不错吧?”
陈青石刚拿喝剩的半瓶水冲完头,湿漉漉的黑发支棱起来,发梢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南千雪的击打抖落,整个人如磐石般屹然不动,语气轻松地回答:
“还好,蛮放松的。”
孟一星屈膝踩上一块断墙,侧头问旁边打哈欠的秦于征:“你们还要下去几趟?”
“不多,大概一两次就够了吧?”
秦于征放下手算了算。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等谷哥出来了我问他什么时候下去。”
孟一星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下一波袭击到来还有十五分钟,忽然又略显迟钝地一巴掌拍上秦于征的后背:
“你怎么还喊上那小子哥了!给我改口!你都没这么喊过我!”
“痛痛痛痛——!”秦于征被孟一星毫不收力的一掌拍得从内到外整个人都通透了,“我不是喊你队长吗!你要是愿意我喊你老大都行!”
“这能一样吗!”孟一星忿忿不平完,转瞬又一眯眸,黑瞳里闪过一抹厉光,“说真的你……”
杨逍:“队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什么?我?”
孟一星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想到谷迢散漫无纪律的面无表情的冷脸,马上鸡皮疙瘩起一身,哆嗦几下,面目狰狞。
“放屁!!!”
杨逍惨叫着被队长锁喉,秦于征看着笑完,余光留意到走下来的梁绝和谷迢,抬手打了个招呼:
“哦,梁队,谷哥。”
“看样子大家休息得不错。”梁绝扫视一圈,“这场暴雨也是带来了一些好处。”
谷迢跟在他身侧,披着冲锋衣,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谷哥谷哥!”北百星对他竖起大拇指,“早点回来啊!”
谷迢看向聚在一起的三人,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对秦于征招了招手:“走吧。”
他们重新聚拢在黑潮的边角,如往常般目送两人的背影走远。
此刻乌云未散尽,东方逐渐亮起的晓光慢慢攀上鱼鳞般的云腹,像无数支利剑贯穿云的心脏,在天光乍破,映亮破败都市的刹那,仿佛有一种充满无边希望的辽阔感。
谷迢却在一束光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群首的梁绝,微张嘴角,似乎欲言又止。
梁绝注意到他表情不对,于是走近几步,疑惑问道:“怎么了?”
“梁绝。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
谷迢的眼神闪烁一会,抿了抿唇角,最后说。
“其他八个人都是因为我的提议才喝下了月壤。他们的生死,是由我对此负责。跟你没有关系,梁绝。”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
第203章 亲爱的,我早已不在。
海因里希将最后几枪子弹尽数送给试图爬上来的丧尸,并将它们堵死在通往对跖区域内部的道路上。
那些丧尸不再动弹的残躯堆积在一起,成为了战斗中的第一道蜿蜒防线。
防线之外,仍有敌人络绎不绝。
他摸了摸已经枪身滚烫的步枪,站起身将它挂在背后,并抽出别在大腿侧边的短棒,曲臂用力甩出,随着一声破空的凌然轻响,银色甩棍恢复完全的形体,被它的主人反握在手中。
“队长……?”
一声略有不安的呼唤声响起。
海因里希循声回首一瞥,言简意赅道:“带还没醒的玩家离远点,躲好。”
“海因里希队长!”
忽然,北百星特有的爽朗活泼声线从身后遥遥传来。
被呼唤的人动作一顿回过头,见男生背着狙击枪,动作利索地爬上一侧楼的高层趴好,伸出大拇指竖过来。
“老大说你这边的情况有些棘手,派我来帮忙支援!”
“多谢。其他人状况怎么样?”
海因里希没有客气,余光又瞥见他们对向一侧随爆炸升腾起的黑烟。
爆炸带来的震荡逐渐平息,黑烟散去,其他人或站或蹲的身影逐渐显露。
零队大部分队员都分立在沉默不语的队长身后,呈梯形分布。
孟一星蹲在队首观察着垂死挣扎的丧尸,深吸一口风中硝烟味,噗地吐出叼在嘴里的保险栓,气沉丹田:
“——这帮狗草的东西。”
杨逍拉动枪栓,自动弹出几颗空弹壳,垂眼确认道:“我这边也没子弹了……头儿,咋整?”
“还能咋整,跟那帮王八犊子肉搏!”
孟一星没接话,其中一个零队队员挽了挽袖子,利索抽出腰间的长刀,满身凌厉血性的杀气。
“队长,实在不行我们就拼了!”
“还不到这种程度呢拼什么拼,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孟一星轻声呵斥一句,转而又说。
“等我们撑到那些玩家都被捞上来之后……”
他卡顿了一下。
被捞上来之后呢?要做什么?
又要开始漫无目的不知终结的逃亡,还是继续遵从主线任务去寻找什么狗屁乌托邦……亦或是相信谷迢的话,孤注一掷守在这里,认为他们能得到真正的终末。
孟一星又想起谷迢进入黑潮之前对梁绝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确信梁绝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人没有刻意掩饰音量,所有在岸上尚清醒的人也都听到了。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谷迢正在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并撇清了梁绝与此的关系。
从那双尚来冷漠的眼瞳中,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象征着担忧与不舍情绪的暖金色,并且为这一特殊暗自惊讶了好一会。
而孟一星在当时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在谷迢头也不回地潜入黑潮的背影里,去观察梁绝的脸色——不出所料地阴沉到了极点。
所有人第一次见梁绝这样恐怖的表情,那双从来都温和透亮,盈满亲和笑意的棕眸里无光无色,又像是单纯没有反应过来要做什么,直愣愣注视着谷迢身影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