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57)
陆燕似乎忍住了什么翻涌起的情绪,叼着烟轻嘁一声,什么也没说。
谷迢仰头喝干净杯中残酒,站起身向等在门口的陈青石走去,在即将迈过门槛时忽然停下来,回头扫视一圈店内的所有人。
——他从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他们对于自己的任何看法。
但是……
“只要是梁绝留下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
谷迢孤身伫立在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那双尚来无精打采的金眸,此刻却被毫不掩饰的杀意映得发亮。
“——能抢得到的话,就来吧。”
……你依旧在利用梦境进行着毫无目的的洄游,即使从四面八方拢来的寒意近乎要将你溺毙。
但是你仍向前竭力奔跑着,从那无助绝望的虹膜里映出的,是谁背对着你走远的影子。
你逐渐追不上了,于是你竭尽全力的呐喊化为旷野中的狂风:
“梁绝——”
而被你拼命呼唤的人似乎认为回头之后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走得很坚决。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9天!】
没有人喜欢在深更半夜跋涉寒山雪原。
整个视野中除了深邃的黑暗,便是极致的白,就好像这黑沉沉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雪与之抗衡。
刺骨的寒风似乎剜空了衣服下的血肉,冷得仿佛给人一种浑身空空荡荡,只剩骨架与大脑的错觉。
“我我我日……冻麻麻麻麻了……”北百星打着哆嗦,两排牙开合之间抖个不停。
夏千屈将整个身子埋进羽绒服里,眨了眨被冻出来的生理泪水。
陈青石跟东枝贺带头走在队伍前方,一边挡风一边回头确认情况:
“都没事吧,还好吗?”
梁绝背着谷迢,也被冻得够呛,闷头踩稳了脚下的路不哼一声,只是呼吸间吁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从颈后传来的呢喃:
“梁绝……”
“你醒了?”他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想跟着你……”谷迢的声音轻而微小,风吹即散,“我想跟你一起走……”
饶是最近的梁绝也只是在风雪中听清了断断续续的“想走”,以为是他醒了想下地,于是轻声回答:
“路不好走,你还没有恢复好。”
“一起走……”
谷迢依旧自顾自说着,梁绝终于意识到这人或许还在梦里,忍不住笑了笑,却也耐心回答:“在走着了,我们一起呢。”
“……和你……”
“嗯,是和我,大家都在这里。”
之后再也没有回应传来。
梁绝偏头去看,黑夜里却只是看清了谷迢再次陷入沉睡的轮廓。
尽管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传不到他的耳边,梁绝敛眉轻笑着,柔声的自语也像极了许诺: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6天!】
玩家们走了三天,这三天里天气晴朗,警戒的道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温迪戈的痕迹。
或许这次护送将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顺利。
而现在唯一需要他们担心的,也只有至今仍昏睡不醒的谷迢。
“所以我说,梁小老板要实在着急,干脆直接来一个苏醒之吻试试好了。”
倒数第六天傍晚,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尚且空旷的无名山洞,决定在这里休整一晚后继续出发。
东枝贺疏于打理的背头此刻有些散乱,他坐在刚刚点燃的篝火边,叼着烟笑嘻嘻提议。
“反正我们绝对不会偷看的。是吧?”
夏千屈啃着紫米面包一脸无语。
梁绝微笑不做声,只是拨弄着篝火,身后是被安置平躺在地的谷迢。
北百星蹲在他旁边,手里托着泡面桶,凑近闻了闻之后又光速弹开,实在忍不住满脸嫌弃道:
“我宣布,冰红茶口味泡面开除泡面籍——这简直是用脚才能想出来的口味!!”
“这个口味只是听起来就够黑暗的了。”南千雪咬了一口巧克力,“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尝哪怕一口的……”
她忍不住露出与北百星同款的嫌弃表情,却像挑拨了对方的某一根神经,惹得他立即端着泡面晃荡过来:
“诶嘿嘿,千雪来尝一口嘛……来一口嘛……”
“北百星你离我远一点!”
其他人旁观着南北组合上演的“她逃他追”的戏码。
西祝章倚着洞壁抱胸,忍不住纳闷道:“我说你俩好像天天黏糊在一块啊,在一起了?”
南千雪立马刹住车:“说什么呢,你跟东枝贺队长还天天一起下副本呢,关系这么好,那你俩也在一起了?”
北百星抱着泡面桶险些撞上去,有惊无险躲开之后,也缩在旁边不哼声,只是耳尖逐渐通红。
听到这话的东枝贺转头跟西祝章对视了一会,不约而同扭过脸表示被恶心到了。
西祝章极其夸张地干呕一声:“他妈的,我俩之前互殴都是下死手,哪他妈关系好了?”
东枝贺甚至膈应出了乡音:“哥们儿我真的恶心他,你俩行行好,别整我。”
廖玉玲对此大有意见地撇嘴,跟夏千屈同步“NoNoNo”地摇头:“真傲娇啊你们。”
估计再扯皮下去会没完没了,东枝贺立即清了清嗓子,看向一直不加入话题的梁绝,决定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那什么,梁小老板,我怎么记得之前谷迢还不算正式加入你们?”
北百星:“诶对耶,还从来没听谷哥喊过老大队长。”
西祝章也饶有兴味插入话题:“都为你这么拼命了,居然还不是正式的?谷迢这小子我都想要过来了。”
“哈哈,梁小老板,你最好护着点你家这新人。”东枝贺笑着按灭了烟头,吁出烟雾,“进副本之前,我就听说有人开始打听你队里新来的那个队员了。”
梁绝顿了顿,淡定笑道:“我知道,我带他去情报站晃过一圈。”
“啧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东枝贺随即又耸了耸肩,“毕竟我看他也不像是随便个人就能挖走的。”
这一话题很快又被揭了过去,自然而然又聊起了别的,一直到毛安世为了醒神走出洞外,忽然又重新折返回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怎么也盖不住:
“大家快出去看看!”
出了山洞外视野极其开阔,甚至还可以越过冰雪丘壑,俯瞰到他们来时所走过的起伏峰谷。
极寒之巅垂落下一片如梦似幻的银河浪潮。
如丝绸,如帷幕,如归来的魂灵,亦如浮于天地游动的鲸腹,横贯整个山脉与苍穹,稀释群星自远古投来的光,唤醒一个黑暗的梦。
同样察觉到极光降临的村民们热泪盈眶,在它的庇荫下静静伫立了一会,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满脸兴奋与新奇的玩家们。
“队长!是极光!”
“太美了……”
“我靠。”
“老大老大!快出来看极光啊!”
“好漂亮——”
众人在冰天雪地中,各自仰头看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时,才瞥见那些村民们不知何时在雪地中点起了一捧篝火。
这甚至不该被称为篝火,它静静趴伏在雪地中时像极了一只巨蝶颤动的翅翼。
“这是他们的习俗之一,据说在极光照耀下跳过篝火,默念着心底的愿望,便可以跨越一切苦难与悲伤。”
梁绝说着,停在众人身侧,跟着抬起头,将那片璀璨极光放入眼眸。
“村民告诉我——这是他们能给予我们最后的祝福。”
……布满欢声笑语的黑暗另一端,梦境依旧在持续着。